那老人似乎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下去,风似乎变得大了些,吹动门前两侧白幡,吹动了地上的纸钱,那三个捕快察觉到了些微寒意,禁不住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老人已转过身来,由那劲装少年搀扶着往里头走去。

    王安风深深看了一眼那老者背影,却未曾察觉什么异样,似乎只是个有些神神叨叨的老人家,收回目光,跟在了严令身后,朝着这院子里走去。

    ……

    “这女娃子是更夫发现的。”

    “送过来的时候,衣服乱糟糟的,老头子给看了看,已经断气许久了。”

    “守宫砂还在,没给人坏了身子。”

    身着白衣,像尸体多过个人的老者一边引着王安风等人往前行去,一边说着什么。

    王安风跟在严令身后一步,一边行走,一边打量着这义庄中布局,这地方和寻常城池中的义庄不同,屋子不但要大上很多,还供奉着许多道门神灵塑像,似乎原本是一处道观,久经破败,才被当作了义庄来用。

    只是这些塑像已经许久未曾打理过,满是灰尘,笼在这屋子里面,更显阴沉压抑。

    老人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一个棺材旁边,示意旁边少年将这棺材打开。

    那少年年纪不大,可一身气力却丝毫不小,双臂展开,讲那沉重的木棺棺盖一下子就给推开,露出了里面尸首,因为关系谜案,这女尸被仵作用撒了独门的药物,可以使其十数天不会发生变化。

    可是一旦时间过去,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腐朽。

    所以现在这少女仍旧是去世时候的模样,面目清秀,还有几分未曾散去的稚嫩,黑发披散下来,身着藕色衣衫,果然是个秀丽的美人,却并非是王安风所认识的人,无论如何,少年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侥幸,随即便觉得有些羞愧。

    那老者站在一旁,咕哝道:

    “可惜啦,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看这眉眼,最多也就只有个十六七岁。”

    “比这位小官爷还要小些。”

    他看向王安风,脸上露出了令人心中发麻的微笑。

    严令上前,看着那死去的少女,低声道了声叨扰,双眸当中,杂念尽去,右手手指并起,将少女下颔抬起,看到了那狰狞的伤口,周围极为平滑,显然是一剑刺穿喉骨,紧接着将脊椎刺出了一个洞,才从后颈处刺出。

    复又抬眸看向少女身上衣着,并未沾染了太多鲜血。

    心中有些下沉,将那少女脖颈小心放回了棺中棉布上。

    武者蛮力或许能够做到以冬日脆弱的青竹刺穿骨骼,但是想要连脊椎也只是刺出一个平滑的洞,而不是形成更为狰狞的爆裂性伤口,出手的人必然是一个高明的剑客。

    一个高明的武者。

    在他认识的人当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不多。

    复又抬手,检查了这女尸身躯数个部位,将心中疑点一一对应,沉思片刻,心中有了些数,方才站起身来,冲那老者道:

    “多谢老丈。”

    他的面色有些沉郁。

    那老者笑出声来,浑浊的眸子动了动,落在严令身上,道:

    “来这里看尸体的人很多,但是像少侠这样客气的还是少见。”

    严令抿唇,道:

    “我辈修习百家道理,自然当尊老扶幼,再说,晚辈是刑部巡捕,并非江湖游侠。”

    老人笑出声来,然后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抬手止住那少年拍抚他脊背的动作,笑道:

    “我眼睛虽然不好使,心却没有瞎,尸体也曾经是人,看得多了,自然能看出些不一样的,少侠便勿要推辞,你在哪里和你是谁又没甚么关系。”

    “不管是谁,最终都会到这棺材里。”

    抬手指了指那黑棺,声音微顿,老人脸上挂着那阴森森的笑容,开口相邀道:

    “往日没甚么生人来,一时倒是管不住嘴啦。”

    “几位可要喝些清茶?”

    严令沉思,无视了旁边三名疯狂使眼色的捕快,道:

    “那便叨扰了。”

    “呵呵,不叨扰,不叨扰……”

    “阿訇,去擦擦桌子。”

    那老者笑着转身,令那少年去招待王安风几人,自己则是回去了屋子里找些茶叶,王安风和那三名面色发白的捕快坐在擦干净的桌子上,那黑衣少年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离开。

    那三名捕快长长松了口气。

    王安风看了他们一眼,未曾开口,只是又看向皱眉沉思的严令,道:

    “严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严令回过神来,眉头微皱,点头道:

    “确实有些问题……”

    “这女子,我不能确认她的身份。”

    “并非修习武功就是江湖中人,我大秦是武道盛世,各家各派,武功传承不知道有多少种,就连官门中人也大多习武,城中富户更是耗费巨资,让自己的儿女拜到些高明武师门下,修习武功。”

    严令声音微顿,可王安风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