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喜欢回忆过去。

    天有些寒,他又紧了紧衣服,脑子里漫无边际想着,一直都说南边暖和北边儿冷,这南边儿都这么难熬了,北方的冬天,不得要冻死个人?

    当年可惜了,没能继续往北边去,要不然还能看看北边的风光。

    现在已经快要年节了。

    这些天他很是赚了些钱,只是看今天这样子,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到了家,这生意的旺季也已经过去了,他呼出一口白气,振奋精神,准备今日早些归家,喝两口热酒,也算是暖暖身子,小小地奢侈一把。

    就在这个时候,船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吕已经在这里摆渡许久,自然知道这是有人上了船,心里有些轻松下来,想着今儿个不但能够喝些酒,还能买些下酒菜,一骨碌钻出了船舱,看到船舱站着一个有些老迈的男人。

    满头白发,肩膀却很是宽阔,看上去比起年轻人还要魁梧两分,转头看向他,那眉目极为刚正,有些熟悉,冲他点了点头,道:

    “船家,渡船。”

    “好嘞。”

    听到有生意上门,船夫老吕没有多说什么话,利索地把船上的绳索解开,拉到船板上,摞在一起,然后取了个竹竿。

    双手握紧,卯足了气力在岸上一点,这船便如同一枚落叶般,轻飘飘荡出了老远,在水面上拉出了许多涟漪。

    船一入水,老吕松口气,搭话道:

    “客人是要到哪儿?”

    “去对岸?还是下面几个渡口?”

    “老汉我气力不够啦,若是再远些,实在是过不去……”

    老者沉默了下,道:

    “烦劳船家往三川峡的方向去就是了……”

    “三川峡?”

    老吕心里面一惊,看向老者宽阔的背影,道:

    “敢问老哥贵姓……”

    老人看他一眼,缓声道:

    “离。”

    “别离的离。”

    老吕在脑子里转了下,未曾在熟悉的名字里找到这个姓氏,离姓在大秦朝下比较罕见了,他也只在年轻的时候听到过一位,后来老了,也就只又见过那么几个。

    姓离的老者主动问道:

    “怎么了,船家?”

    “三川峡,去不得吗?”

    老吕回了神,笑道:“若是其他地方可能去不得,可这三川峡老头子我常常过去,地方熟得很,不过客人,这三川峡现在可不叫这名字了,现在叫死人峡。”

    “死人峡?”

    那老者重复了一声,道:

    “这又是为何?”

    老吕摇了摇头,一边撑船,一边道:

    “死的人太多了。”

    “当年把湖水都染红了,就叫死人峡了,那个时候我们大秦朝周边几个郡都在南蛮子弄出来的鲜卑国下面,他们倒是自称为燕。”

    “每年都有秦人给打死,扔到湖里面。”

    “这湖水就那么红了。”

    离姓老人沉默了下,道:

    “当年我来这里的时候,可不叫死人峡。”

    老吕笑道:

    “肯定不是。”

    “这死人峡的血一半是秦人的,一半是那鲜卑燕人的,最后染红,却是因为当年二十年前,秦伐燕的死战,老哥你当年来得可能还要更早些。”

    秦伐燕。

    离姓老人沉默下来,连那老吕都不再说话。

    大秦如今的天下有足足的七十二个郡,可刚刚统一的时候哪里有那么多?

    当年中原给星宫那个莫名其妙的组织祸害得厉害,你我他打来打去,自家人争得头破血流,外面其他国家趁着江湖乱斗,诸侯纷争,红着眼睛,引着骑兵就冲了进来。

    就像看着肥肉的饿狼一样,玩儿了命地咬,怎么打都打不下来。

    那一年天大雪,冬天比平常时长了足足三分之一,大秦地处中原,彼此还打来打去,可北域,南蛮,甚至还有西狄那边儿,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冻死,或者饿死。

    那些国的兵士若不拼命,死的便是后方的妻儿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