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周围近侍看相自己的古怪神色。

    想到战场上狼狈后退的自己。

    赫连郅支咬了咬牙,终于克制不住,一把自旁边狱卒腰间抓来了鞭锁,踏前一步,如同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一样,重重抽击在了百里封的身上。

    那数名狱卒担心出现意外,握着兵器往前走了一步。

    那鞭锁生有倒钩,寻常人难以使得明白,重重抽击在了百里封身上,撕扯出了一大片血肉,鲜血淋漓,连见惯了这些事情的狱卒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将军!”

    两名秦军下意识就要挣扎着起身,却被两名狱卒眼疾手快直接按住,未能如愿,百里封冷眼看着前面喘息着的青年,轻蔑道:

    “只有这点力气?”

    “你……”

    青年怒极,手中鞭子抬起,猛地继续朝着百里封抽击过去,可后者任由自己身上多处一道道血痕,面上神色却未曾变化过,一如既往地嘲讽,道:

    “没有吃饭吗?”

    “你莫不是柔弱女子,不,或许是小相公……”

    “哈哈哈,这样才对。”

    大笑声不止,两名狱卒都感觉到了某种压抑的情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觉得那边大笑的秦将虽然狼狈得厉害,却又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反倒是此时模样狰狞暴虐的七王子看上去反倒是落于下风,让他们心中不由生出敬畏之心。

    “你给我住嘴!”

    赫连郅支复又一鞭重重抽击上去,似乎极为恼怒,猛地踏前,一拳朝着百里封腹部砸去,百里封嘴中咳出鲜血,身躯似乎要本能蜷缩,令那七王子心中生出快意。

    可在下一刻,本应该被绳索捆缚的百里封却猛地挣开了绳索。

    仿佛蛰伏许久的猛虎。

    铁链震颤,哗啦之音大作!

    右手一抓,百里封直接握住鞭锁,双眸冰冷,猛力朝着自己拉去,赫连郅支心中慌乱。

    看着百里封,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战场之上,看着那纵马而来的武将一般,下意识抢夺鞭锁,却将百里封直接拉向了自己。

    两名狱卒神色大变,猛地向前,手中兵器就要挥出,却被两名狱卒直接阻拦,其手中弯刀重重劈斩在了两名身穿黑色衣裳的秦军肩膀之上。

    “哈哈哈,再来陪某一会儿吧!”

    大笑声中,一名秦军猛地双臂展开,将这狱卒直接抱住,滚在地上,任由那兵器捅到自己肩膀,怒喝出声,生生以肩胛骨卡住那弯刀。

    今日乃是盟约之日,赫连郅支未曾带着属下前来。

    百里封的双眸睁大。

    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候放慢了脚步,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呼吸的温度,其余所有的声音色彩全部离自己而去。

    第一息时间,身子落地,啪得沉闷出声,百里封猛然朝前冲去。

    他看到了对面青年瞪大的眸子,看到了其中倒映着的自己。

    呼吸粗重而激烈,百里封猛地抬手,抓住了那朝后褪去,准备呼喊的王子,后者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可是现在却完全没能够做出有效反抗。

    第二息时间。

    百里封的手掌一圈一环,猛地捂住了赫连郅支的口鼻,右手迅猛自怀中取出一物,随即竭尽全力,狠狠地攒刺在了那青年的脖颈大动脉处。

    噗呲声中,径直没入,充满了腥甜气息的滚烫鲜血自其中涌出。

    赫连郅支双眸瞪大,逐渐涣散。

    地牢之外,赫赫西风来此,陡然剧烈起来,金铃响动,赤色绸缎烈烈如火,狂舞不息,巡卫于军营中的士卒不由得驻足抬眸,看着这突然而来的大风。

    整个营地中近乎于数万赤色绸缎飞舞,如同流动的火焰,云高而远,一眼不可以穷尽。

    风流过营地,自最高的那楼阁之上,有赤色长缎自上而下垂落,楼阁七层,少女双手叠放腹部,安静站着。

    有风西来,大风西来。

    风吹起少女的黑发,那眉目大气沉静。

    钟鸣颂典乐,浩大而壮丽,为今夜大典而准备的侍女已于楼台之下舞动。

    赤色云袖拂动,柔美而刚劲,蔓延里许之地,绵延蜿蜒。

    下则舞女齐动,刀枪树立如林,上有金铃鸣响,赤焰狂舞,士卒擂鼓,天高而云远,不可以知其穷尽,殿内两国之人坐而对论,按下的玺印。

    如血一般。

    有风西来。

    大风,西来!

    噗呲声中,百里封的右手猛地扬起,复又狠狠地刺下,双目冰冷而狰狞残暴,如同暴起的猛虎,喉中有低声咆哮。

    两名秦军铁骑的身躯因为沸腾的战血而微微颤栗着,而那几名狱卒却已经是满脸呆滞。

    满脸呆滞看着那宛如怒虎一般的青年握着一物,疯狂地一次一次朝着赫连郅支的脖子上刺去,鲜血喷射,在那黑色的衣服上染出的狰狞的战痕。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