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芙掀起马车一侧的垂帘,看向骑马的王安风,看向后面些的尉迟杰,连向来是习惯于嬉皮笑脸的尉迟杰,现在神色也有了两三分郑重,没有以前那样轻佻,反倒让人不习惯。

    王安风骑乘在马上,思绪有些沉寂。

    尉迟杰知道这首诗,还主动提及,若开口提及的人不是尉迟杰,他或许只当是凑巧。

    但是和尉迟杰相识这段时间,他却知道这个常常不正经的青年说出的话,十句里面起码有七句是不能信的,说出这句话来,大抵是还有其他的意思在。

    不过左右避不开上一辈人的故事。

    王安风有些出神。

    这一首诗尉迟杰也知道,而他是从离伯那里听来。

    也就是说,离伯也是认识尉迟杰的祖父的罢?

    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同时认识朝中大员和宗师武者,若还说是穷酸书生未免太过含糊了些,他如何能够相信?

    诸如那七凤钗。

    就算是朋友赠送,可是七凤钗并非是寻常的饰物。

    凤凰如龙,极贵,是为礼器,身份不足一定品级的人,用了便是僭越,是极失礼的行为,若是朝堂官员,少不得御史台谏官参上几本,纵是京官名士,也要烦得焦头烂额。

    礼法难分,若是严重些,僭越礼数是要下狱的。

    是失礼法,谓名不正,言不顺。

    王安风轻笑出声。

    林巧芙正看着王安风和尉迟杰出神,看到王安风从沉凝转而发笑,一时间有些愣神,道:

    “王大哥……?”

    王安风笑意微微收敛,看向林巧芙,摇头道: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罢了。”

    “事情?”

    尉迟杰此时足跟微磕马腹,赶上前来,闻言笑道:

    “什么事情,竟能够让王兄弟觉得如此好笑?”

    王安风未曾掩饰,只是看了尉迟杰一眼,道:

    “想到我娘留下的那一根钗子。”

    尉迟杰的面容略有细微僵硬。

    那根钗子?

    王安风似乎完全未曾察觉,手握马缰,不紧不慢道:

    “晏伯说,那七凤钗是我爹娘大婚的时候,一位朋友所赠……”

    “我只是突然想到,他们当时候不知是如何想的,一个敢送,一个也敢收。”

    “儒家夫子书上说,这种事情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大事情。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尉迟杰挠了挠头,哈哈笑道:

    “想来都是江湖中人吧?”

    “处在江湖之远,庙堂龙吟再厉害又能奈我何?不拘泥于世俗礼法,他朝堂上手段再厉害,这江湖之大,也管不住啊。”

    王安风似乎同意,点了点头,又笑道:

    “我爹虽然从小教给我许多事情,可是我能够看得出他其实并不如何在乎什么礼法,这钗子既然是朋友送,要说收下,他是敢收的。”

    “只是不知道送这钗子的朋友又是什么身份,七凤钗啊……”

    尉迟杰笑道:

    “或许也是个不拘泥于世俗礼教的豪杰狂生。”

    王安风想了想,点头道:

    “或许。”

    “毕竟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两种人能够不拘于礼法,其中一者便是狂生。”

    他说到这里便不开口,吕白萍被吊起了心中好奇,追问道:

    “那还有一种呢?”

    王安风笑道:

    “另外一种,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对了,尉迟你知道吗?”

    他看向旁边尉迟杰。

    尉迟杰耸了耸肩膀,道: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一向是不喜欢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