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手背负身后,和周枫月走在大秦天京城的小道上,笑容熟稔道:

    “老丞相啊,我大秦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有三宰执,共为丞相,位列百官最上等,你这资历最大的一个跑出来陪我这一介布衣,不怕咱们的皇帝陛下恼怒?”

    周枫月平静道:

    “老而不死是为贼,既然已经老迈,就应该给年轻人空出位子来,让他们发挥本事。若非陛下拒绝,我早已经致仕退官。”

    “何况大秦正二品龙武卫大将军,就算卸甲也无论如何称不上布衣。”

    离弃道摆了摆手,笑呵呵道:

    “左右龙武卫大将军?朝廷十二卫之首?不过是大秦牵在门口的两条大狗而已,让你叫你就叫,让你咬谁就咬谁,让你闭嘴就不能开口露牙,憋得难受。”

    周枫月缄默难言。

    离弃道当年带着王天策冲出天京城,一路连斩十三名拦路死士,杀得眼前一片红,之后再未曾回到这天京城中,短短十数年时间,天京城已经与当年离开时候有了天壤之别。

    若说起来,便是越发繁华昌盛,越发得有盛世景象。

    两人同行,周围的人却仿佛视而不见,而走在他们前面的人身子却会不自主得朝着旁边偏移,往往踏出了数十步才发现自己似乎走偏了路,却又找不出半点毛病。

    离弃道一边看着这两侧道路风光,一边随意道:

    “咱们那位太上皇陛下,身子骨还硬挺着不?”

    周枫月徐徐道:

    “老陛下身子如旧,只是越发沉迷享乐,每日服食方士所奉仙丹及五石散,身子未有不妥。”

    离弃道哼一声,嘿然笑道:

    “五石散?那些江湖骗子还没有打杀干净?”

    周枫月轻声提醒道:“服食五石散自古已有,未曾断绝,想必有其道理在,况且因太上皇宠溺,方士在天京城中颇为跋扈,你当不想惹上他们。”

    离弃道拍了拍腰间礼剑,冷笑道:

    “方士?”

    “一剑斩下他们狗头,你信不信?”

    周枫月叹息,道:“可你总不想要引起太上皇注意。”

    离弃道冷哼一声,此次却未曾应答。

    复又行了数百步,立足朝堂之上送走两代帝王的周枫月依旧缄默着不开口,离弃道挑了下眉毛,略带调侃道:

    “真能憋得住。”

    “当了好几十年的官,治国治民的道理没有看出你学会了多少,可是这忍耐的性子却磨练得当真是天下第一,三朝元老,宰执天下,官术修到最后修成了个王八不成?”

    周枫月依旧不急不恼,淡淡道:

    “明哲保身而已。”

    离弃道眸子微睁,咀嚼着明哲保身这四字,瞳仁深处有紫电闪过,却只是嘿然一笑,抬手在周枫月肩膀上拍了拍,笑道:

    “想要激怒我?”

    “哈哈哈……不够啊周老头儿,还不够,你现在这可差得远。”

    离弃道摇了摇头,哈哈大笑着大步行去。

    周枫月停下脚步,看着肩膀处隐有焦黑色的布料,摇了摇头,嘴中低喃两句,还是跟在了离弃道的身后,并肩往前行去。因为周枫月不问,离弃道也就自顾自问道:

    “你地位高,应该也知道王天策那家伙有子嗣,皇帝不想天策后人暴露,我可以理解,可我问你,太上皇那老东西是不是一开始就有出手对付王天策后人的准备?”

    “不要急着否认,大秦钦天监的本事我当年也亲身领教过。”

    周枫月沉默了下,道:

    “当年毕竟是太上皇提拔的你,你也在太上皇手下为官多年,主君纵有不对之处,你不能如此失礼称呼。”

    离弃道大笑道:

    “你不否认,那便是了?”

    周枫月叹息一声,脸上有无奈之色。

    离弃道摇头笑道:

    “你也不必说我对不起太上皇那老东西。”

    “他提拔我于微尘之间,给我一条大道走,我感激他,我敬重他,当年他亲自斟酒,以帝王之躯在庆功宴上为我等弹奏破阵曲,老实说我几乎感激得无以复加。”

    “可我离某人也曾经为他背弃父母之名,拜入宗们,又弃道叛门而出,沙场上鬼门关滚了不知道几个来回,士为知己者死,可我欠他的命,早已经还清了。”

    “他为人磊落,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我也一样。而今若非是还有事情未成,我当真想要仗剑砍杀直入皇宫之中,拉他去那书生坟前,重重磕上三个响头!”

    “然后……”

    周枫月摇了摇头,轻声打断道:

    “到了。”

    两人驻足。

    前面是一间颇为陈旧的院落,却打扫得很是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