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本就在他之上。”

    古道人笑了笑,却突然屈指一弹,恰好点在了宫玉配剑之上,于是便有铮然鸣啸,那柄修长配剑跃出剑鞘来,白发道人并指虚幻横斩过空中,宫玉视线不自觉跟在那道轨迹之后。

    仿佛穷尽雪山之巅,极目远眺,那道人就只是一弹指,一拂袖,就打出了个浩浩荡荡大雪崩,无计量的纯白大雪,铺天盖地滚落下来。

    宫玉身上气机绵长,陡然震动。

    驻足不前五年,内气积蓄深若渊海,高耸若山,不可撼动。

    不可撼动。

    一弹指。

    势如大雪崩。

    配剑轻鸣之音不绝,宫玉恍然失神,唯独黑发飞扬,白发道人拂袖而立,站在这天地之间,平视天地一切万物,微笑道:

    “势倾三井雪崩摧,五湖飞涛仙人醉。”

    “善,大善。”

    宫玉身上气息踏过了最后的一步,只一踏过,便彻底稳定,仿佛有千山白雪一夕荡尽,天上地下一片素净。

    功成四品。

    宫玉双眸当中神采回复原本模样,转而看向古道人,眼前道人那一指似乎也并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原本虚幻如同山上云雾的身躯此时反倒是感觉真实了些,也沉重了些。

    他自身却似乎并无察觉,只负手而立,微笑道:

    “一饮一啄,皆为定数。”

    “有因有果,方为天地正道。”

    “我识得一人平生从不愿欠旁人人情,而今也算是了结于此,不过宫姑娘你若是觉得今日这一指叩天机的分量不够,却也没有啦。”

    “至多……往后道士多与你谈谈话。”

    言谈及此,突然察觉气机有变,扭头看到宫玉安静不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似若有所思模样,当下微怔,察觉自身此时模样,一拂袖重又化作了阳神般模样。

    竹簪白发,一身道袍的道士冲着宫玉眨了眨眼睛。

    白如新玉的手指竖在唇前。

    微笑道:

    “还请保密,宫姑娘。”

    第十章 江南道有琴音

    夫子工文绝世奇,五松新作天下推。

    拂袖白云开素琴,弹为三峡流泉音。

    一道清流天上来,奔腾不息,两侧青山峻岭,此地江流自北地,终年积雪数十米深,一路奔腾而下,至此地回环千余里地,山高岸险,精致足堪称之为壮丽。

    一条轻舟自山外而来。

    舟上没有艄公,船头站着一位风姿飒爽的女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却是气宇不凡,有江南道女子的细致眉眼,也有不逊男儿的英气。

    背后背一柄长刀。

    只是站在了这一尾轻舟的船头,不见如何动作,身下的舟船便如箭矢激射而出,转眼之间已经除去了十数丈之遥,难能可贵平缓无波,只在江面曳出几尾涟漪。

    少女背后长发激扬,迎着广阔十里江风,朗声道:

    “片舟何太急,望一点须臾。”

    “去天咫尺!”

    舟船复又向前,平缓兴过十数里距离,青山上面看得到一名穿着红色华服的俊秀青年。

    此时已经快要入夏,此地江南,温度闷热起来更甚北地三分,那青年身上却裹着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衣裳,似是极为体虚怕冷,即便是如此,却也仍旧面色煞白。

    怀中抱着青铜狴犴兽首炉,里面冒出了袅袅青烟,看上去半点不俗气。

    身旁跟着数名女子,都有七八分姿色。

    或者身姿婀娜,或者眉目如画,亦有天真烂漫,性情可爱者,或是捧剑,或者抱琴,一位身子丰腴,皮肤白皙如羊脂美玉般的女子低垂了眉目,跪坐一旁,为他拈香。

    这青年似是害了风寒,重重咳嗽数声,一双眼看着下面轻舟而来的少女,满是宠溺之色,伸出修长右手招了招,温和笑道:

    “且来。”

    江河之上,那一道轻舟速度陡然间加快数筹,激荡出层层白浪,那一身劲装的少女纵身而起,径直踏波而行,只在水面上轻轻点动了两下,整个身子便已经腾身,稳稳落在了那一处青山之上。

    青年旁边女子福了一福,轻声道:“见过小姐。”

    少女摆了摆手,近前两步,仿佛江湖豪侠般展开双臂给那俊秀青年一个熊抱,退后一步,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道:

    “好久不见了哥。”

    “我便知道,就属你最疼我,早早便在这里等着。”

    “爹爹就不要了,从来也不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