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此一生只能欺负欺负不到宗师的小辈,能入宗师者,无论天赋才情尽数都是天下第一等风流,如此算是彻底废去了一位宗师。

    轩辕家轩辕鸿升以右手持剑,能看轻江湖英豪,左手执笔则写尽繁华,离弃道断去其右手,道一声文武双全,且去写那锦绣文章,不必持剑。

    而无论是轩辕家还是一叶轩,都闷声不吭,竟是硬生生吃下了这个一百年难得遇上一次的大亏。

    江湖中不知道多少人想着一代新人换旧人,不说那些年轻一辈大多没有见识过当年能狂到弃道的勇武,纵然是见识过了,也想着天下盛世,即便是当年纵横天下,转战六国的顶尖名将,恐怕也早已经不复原本的风采。

    以至于二十年来江湖排榜,鼎盛时一个时辰内在道门祖庭山下一连挑翻了六位道门宗师的天下名将,名列一次低过一次,近几年来更是渺无踪迹。

    可当真是应了那句话,神仙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吓死人。

    若是再将军十万,手持镇岳……

    尉迟杰面色微白,不敢细想。

    只觉得那位意态疏狂,不修边幅的老者在自己的心里分量越来越重,几乎能够和青锋解上那位不世出的仙人相提并论。

    王安风亲自下厨做了些饭菜,是忘仙那一边的味道,尉迟杰看了气氛,没有在这里带着碍眼,一顿饭也就只有王安风和离弃道两人在。

    宫玉和司寇听枫都算是性子冷淡的人,两人凑在一起,说话都简单,也直接,倒是比起和其他人呆着舒心许多。

    离弃道晃了晃腰间的酒壶,倒了两碗,说你小子长了这么大,隔年就要十八的人了,才学会了喝酒,放在了大城里不得要叫人好好耻笑上半年多。

    说幸好幸好,酒量上没有学了你爹,喝不了几碗就要趴到桌子下面去,这一点还是要随你娘。

    说若是去江湖上闯荡,有机会有门路见着了东方家的人,一定要跟着去他们家里去,最外面的那一座屋子就行,什么家主长老不去管他,懒得管他。

    不是让你去见识见识东方世家,他们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武功,只是让里面一个双目半瞎的老人趁着眼睛没坏了,看看你的模样。

    桌上菜没吃了几口。

    老人喝干了一坛酒,醉倒桌上。

    王安风端着酒,一碗一碗饮下,想到了玉墟观中老道士的故事,故事里有满街的花灯,书生少女隔着街道相望,然后老不休的道士一脚将那书生踹过了十里长街华灯成海,踹到了少女前面,哈哈大笑。

    东方凝心。

    王安风轻声呢喃,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后又数日,司寇听枫盛邀宫玉比剑,却被后者拒绝不战,之后盯上了王安风,王安风却已和薛琴霜不见了踪影,一张平淡的面庞上,两道细眉皱起。

    西定州一处游湖处。

    王安风低喝出声,以少林长拳攻向前面薛琴霜,少林长拳虽然招式简朴,却颇有两分武功精深处大巧不工的味道,拳脚打出,已经不是四五年前那种青涩模样。

    但是却仍旧未能奈何得了薛琴霜。

    两人都没用出几分真气力,说是切磋,倒像是两个习练同一种武功的武者在相互喂招,一拳一脚,都娴熟得厉害,看上去半点不好看。

    打到了最后没意思,两人同时撤了手,王安风看着薛琴霜似有无奈,甩了甩拳,苦笑着道:“以前就没能赢过你,现在却也看不出来你极限究竟是在哪里。”

    薛琴霜笑道:

    “不止你一人往前走,这些时间,我也未曾原地驻足。”

    王安风道:

    “你要在你们薛家密地修行,现在境界如何了?”

    薛琴霜伸出手来,两根手指比了一条缝隙,微笑道:

    “约莫只是比你高出一线。”

    王安风似乎无奈道:

    “只怕一线是昆仑。”

    薛琴霜笑吟吟看他,道:

    “那你可愿一手撼昆仑?”

    王安风道了一声自然应该如此,薛琴霜不再提及此事,约莫是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又道:

    “武者修行,最是在乎一口锐气,锐气既有,便会势如破竹,心气若丧,境界跌坠也是自然,以你现在的武功进度,恐怕不用几年就能够摸到了宗师的天门处,到时候可以不那么着急推开这天门。”

    “虽然都是上三品中宗师,但是宗师和宗师之间也有山海般差别,似是离伯和大长老这样的武者,定然在宗师之前停留过许久的时间。”

    “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寻常宗师便不是对手。”

    王安风点头,道:“我晓得的。”

    “未曾想到你竟然是那位神武将军的儿子,知道的时候,我还要吓了一跳。”

    “我也是……”

    “往后你成了神武府主之后,可要记得,不要懈怠修行,勿要被我甩下太远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好有光洒在薛琴霜身上。

    一双褐瞳流光溢彩一般。

    王安风像是走了很久的路,喝了许多的酒,心里面莫名就有些醉意,微笑道:

    “你才是,只一线之差,小心被我越过。”

    薛琴霜只是笑,双手背负身后,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