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不过驻华你如何来了?”

    那书生笑一声,手中以玉箫做剑,施展开来,隐隐有碧色剑气纠缠,打得本就身受内伤的许世华狼狈不堪,能以六品境逼迫五品至此,哪怕是后者本就受了伤势,胸腹中气血翻腾,也算称得上一句善战者。

    吴穹几步赶上,长笑声中,抬手相助,自左侧配合玉箫剑法路数,攻向许世华腰侧。

    两人本就算是同门,武功路数相似,叶柱华剑法有部分还是吴穹所传,知根知底,配合时候威力越大,浩然气绵绵不绝,仿佛是在许世华身畔步下了一层目不可视的天罗地网,使得其拳脚施展时候越发受到钳制。

    薛琴霜几人见到他二人足以将许世华擒下,便止住脚步,毕竟吴穹两人武功虽然有高低之差,却同属一脉,气机相合,便如阴阳转动无碍,自己贸然向前,反倒可能打乱气机,弄出本不该出现的破绽。

    十数招后,那许世华仿佛是终于被逼迫到了绝路,低吼出声,以后背强行受了吴穹一记拂袖,以五品武者的手段,又是以气机浩大如天象称雄于江湖的儒家武者,这一下必然会打得筋摧骨折,五脏六腑破裂而亡。

    而今尚且不知道夏侯家突然插手的内幕,而魏锦平已经被杀,需得要留下一个活口,吴穹见状心中一惊,一身内气涌动,十分浩然气,呼吸间便收回来六七成,剩余三四成则去势不减,重重砸落。

    武者交手,收一分力远比放一分力来得难上许多,更见功夫,也就是他这等曾经摸到过天门的武者能够做到这种手段,若是似那些新晋入中三品的武者,一身气机虽然刚猛,却还称不得一句圆转如意,燥气未散,能放不能收。

    按着吴穹方才和许世华交手时估量,这三四成气劲足以将其一身气机打断,前面就是叶柱华,到时候顺势撤步,再以手中玉箫一压,遏制住其肩部穴道,便能将此獠擒拿。

    却未曾想到许世华方才交手时候也藏了拙,这一下虽然口中鲜血狂喷不止,气机却依旧绵延,未曾断绝,反倒是借助了吴穹这一招之势,猛地踏前一步。

    一掌翻开,如天地之倾覆,竟是和先前武功路数截然不同的浩大和刚猛,按在了那书生肩膀,将其压得半跪之时,身形如同鹞鹰,从他头顶越过。

    顺势甩肘,带动手臂如同一把短鞭,抽砸在了叶柱华脊柱,将其砸得向前踉跄而去,自身则是借势爆射而出,比之先前还快三分,短短时间,瞬息万变,将武者攻杀心机阐述至淋漓尽致,时机距离,老辣非常。

    王安风想着方才薛琴霜之弟事情,猜得应与密卷中所载事情有关,心神不在,虽然瞬间醒悟,却尚来不及回援,吴穹则是抬手接住了这名年轻书生,助他化去身上劲气,未能及时出手。

    而等他空出手来,许世华早已经冲出,隐入夜幕之中。

    第五十章 缘由

    眼见着对方逃遁,吴穹面上一瞬间阴晴不定,心中既想要就此追上去,却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若是一个不小心,自己也落入陷阱当中,遭遇伏杀,以如今气机受损的状态,约莫是绝难幸免的局势。

    一时间心中挣扎,等得他勉强拿定了主意,先前一丝气机残留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再望不见那气质阴翳的夏侯家客卿踪迹,老迈书生重重叹息一声,心中挫败,至此收起了自己往日里对于江湖武夫的小觑。

    叶柱华站起身来,满脸惭愧之色,拱手道:

    “此事还要怪弟子,若是方才能够将此獠招数挡下,便能够将他擒拿下,却是犯了轻敌的念头。”

    吴穹不愿意苛责这出现在此地援手的晚辈,摇头道:“此事如何能够怪你?那人本就是惯常于江湖厮杀和手段的武夫,心机深沉,你才多大,能看破多少?”

    声音微顿,复又自嘲道:“枉我读了多少圣贤书,自觉就算没能读出超凡入圣的境界来,也算是有所收益,却未曾想当真遇到事情的时候,竟然还比不上一介江湖莽夫来得有决断。”

    “可笑,可笑……”

    叶柱华唯唯,不敢接话。

    吴穹暗自喟叹几声,又转过身来,朝着薛琴霜,司寇听枫两人微微一礼,面露惭愧道:“多些两位高义援手,只是还是功亏一篑,让那老儿逃脱了身形。”

    司寇听枫侧身让开,平淡道:

    “那年迈之人应当是河东许世华,本就心思深沉繁杂,多次从险境中活命,只是不肯多用心在武功上。”

    薛琴霜也只道了一声前辈无需如此。

    吴穹面上惭色越重。

    众人后头传出一道粗豪声音,却是司徒彻这费破岳游历在外的弟子,大步行来,他在先前的交手中肩膀受了伤势,因为天色闷热,为了伤口干燥些,便将一侧衣袖撕去,露出雄壮臂膀。

    此时一手擎刀,一手则是紧紧箍住了那名被叶柱华以剑鞘击倒的夏侯家暗卫,拉着往众人这边走去,口中道:

    “吴老,此人还在,方才想要遁逃,给在下发现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要拷问一二,还是……”

    声音微顿,一双眸子里顿时盛满杀机。

    那暗卫只被他带着往前走。

    原本以暗卫苦修出的武功,司徒彻师兄弟三人中,唯独最老成持重的田志德拉开距离,能以枪术纠缠,维持不败不胜的境地,其余两者都绝不是对手。

    可是这名暗卫约莫是因为方才为五品境武人厮杀掠阵,后又在遁逃时,被叶柱华凝气以剑鞘砸在了背后大穴处,竟然任由拖行而不反抗。

    寻常人若是背后穴道处中了这般重的一下,少不得趴在地上,三五时辰不能动弹,他能走动,已经算是颇为不凡,足可见夏侯家暗卫盛名不虚。

    吴穹意兴阑珊,拂袖道:

    “夏侯家暗卫素来只是听令形事,只是不如大内影卫那般吞药哑声,对于许多事情并不知情,就算是城中酷吏般人物,也问不出分毫线索来。”

    司徒彻面上显出狰狞杀意,他同来兄弟虽然不是死在了夏侯家手上,但是既然这夏侯家同样和玄剑派暗自摸来,意图不轨,心里面自然就将一桩桩血淋淋的仇怨按在了夏侯家的头上,狞笑道:

    “那这人,晚辈便带下去处理了……”

    那覆面暗卫原本一直沉默看着走出的江澜,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吴穹说夏侯暗卫不同于大秦皇室的隐卫,不需要什么吞药哑声,可他的声音比起哑巴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漠然道:

    “汝等不可杀我。”

    吴穹气极反笑,走到那暗卫旁边,大声道:“好一个不可杀你,江湖上恩怨分明,杀人者人恒杀之,难不成只许你们夏侯家来杀我们,而不许我们来杀你夏侯家的人?!”

    暗卫抬眸看他,声音依旧淡漠,沙哑道:

    “如今的一叶轩不可以。”

    一针见血。

    吴穹声音一顿,恼怒气焰登时便被打压下去,重重呼吸一声,压抑声音,尽量平静道:

    “你有什么话说,十息时间,给我等一理由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