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如何,最起码是有的救。

    王安风将针收入盒子,觉得以现在徐嗣兴的恢复速度,不过再有两三日的时间,就能够稍微转醒,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把这个烫手山芋交还给无心和刑部,不必担心晚上不请自来的‘客人’们。

    不过也没有了无心的情报。

    嗯,情报……

    王安风心中念头转动,瞬间收伏,耳畔听到了许多嘈杂声音,正从街道上往自己这边走来,声音也就越来越清楚,王安风心中好奇,踱步走到了窗口,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看到了道路上行人百姓都站在了两边儿,把最中间给退开,争相往中间去看,最中间走过了数名穿朱衣,持刀弩的巡捕武卒,押着些人走过。

    这些人形貌各不相同,穿着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着寻常布衣的憨厚人,也不乏有一股贵气的青年们,只是一个个脸色都有些苍白,精神萎靡不振。

    似乎是常在暗处,许久没能够见到日光,又一下遭逢了意外,令其心神不定导致,左右百姓尽皆拍手称快,称赞不已,连带着那些巡捕都挺胸抬头,神气盎然,步子都大了许多。

    王安风本来不怎么在意,准备关上窗户,隔绝这吵闹声音,视线随意扫过,却禁不住轻咦一声,动作一顿。

    只因这些巡捕装备和寻常的衙役不同,虽然穿着朱衣,颜色却要深沉许多,左臂臂弩,右臂鱼鳞护臂,能抵挡刀剑劈砍,是大秦刑部采用曾有不良劣迹之人组成的武卒。

    王安风在扶风时候,严令曾任扶风刑部官员,手底下就常常有这种人物。

    王安风受到严令不少的照顾,所以知道这些武卒虽然凶悍有力,但是因为往日事情以及行事作风,往往不得百姓信任,而今却是这副模样,再上现在梁州是无心主持,两两相加,王安风难免心中好奇。

    当下手掌抓在了窗台上,凝神去听,梁州城百姓用得本地方言,好在因为鸿落羽说话兴奋时候,嘴里面常常蹦出各种古怪方言,王安风这几年被摧残下来,对于方言俚语的判断能力伴随着轻功水准笔直上升。

    虽然嘈杂,却也听了个差不多,知道了无心在整座梁州城范围之内收拾赌坊,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就明白过来,忍不住心中赞叹。

    按照推测,昨夜那个被用来替代徐嗣兴的无辜男子就是个好玩骰子的赌徒,而且极大概率是身上欠了不少外债,就是自城中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大风波的那一种。

    对面要找一个替罪羊,犯不着离开自己住处太远。

    无心从这一条线索深挖下去,只要能够找到那个赌徒的真实身份,就能够顺势确定对方住处的大致范围,整个梁州城有七十四个坊市,居民近百万,这一下就能直接将目标缩小到四个坊市以内,效率何止快了数倍。

    而这一点对方也定然明白,所以无心既然如此大张旗鼓,怕是存了故意的念头,似是武者拿大石砸在鱼塘里炸鱼,便是要让对方主动现身。

    按照他对于无心的了解,这个时候外面动静闹得这么大,最多只是调动了三成的力量,还有七成的力量还在蛰伏,就等着对面露出马脚。

    若是沉默无所作为,就会给无心抓住了线索,顺藤摸瓜。

    若是露出马脚,那就将会面临整个梁州城七成朝堂武者的天罗地网,围追堵截。

    至于还有没有第三道手法,那大约是有的,只是他却已经猜不出来。

    王安风屈指敲了敲眉心,不自觉便想到了四年前,那时候他方才做下案子,藏在扶风,自己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被无心摸到身边好几个月都没能发现。

    一想到那个时候自己所作所为都暴露在无心的视线之下,尤其是那些笨拙不堪的伪装和误导,即便是现在,王安风都觉得无地自容,有忍不住掩面叹息的冲动,呢喃道:

    “无心这人……”

    “当真是阴险狡……咳咳,不,我是说,深谋远虑……”

    四下无人,王安风险些顺嘴把当年最大的感觉给说了出来,干咳两声,自心中扭转观念,毕竟无心现在是友非敌,若有一日不得不为敌,那他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门外传来脚步声音,王安风神色恢复沉静,拂袖以劲气将稍微好转过来的徐嗣兴甩到床底,等到外面那人站定了脚步,抬手敲门,方才缓声开口,道:

    “谁?”

    门外之人答道:“在下奉无心大人命令前来。”

    王安风心中戒备稍减,去开了门,外面站着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子,穿着一身朱衣,模样精明老练,王安风将其迎入屋中之后,后者便主动叉手行礼,恭敬道:

    “在下胡布,见过大夫。”

    王安风心中明白,想来无心对于其余人的交代都是说自己是照顾徐嗣兴性命的大夫,对此他早有预料,并不感觉意外,当下点了点头,温和道了一声:

    “胡捕头客气。”

    胡步咧嘴一笑,道:“在下只是一介巡捕,当不得捕头称呼。”言罢又从怀中递过去一张白纸,里面写着一行字迹,正是无心的笔迹,还压了一个印子。

    王安风心中最后的戒备消失。

    那胡布笑声微微收敛,左右看了看,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那个什么,大夫,无心大人要的那什么,两具……”

    王安风了然颔首,然后抬手一指床底。

    胡布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王安风作势要趴下身去,这才明白,连忙阻拦道:“王大夫,当不得,当不得,这种粗活还是交由在下来做罢。”

    王安风迟疑道:“可是……”

    胡布以为他担心自己似那些新捕快那样害怕见到死尸,当下拍了拍胸膛,自信笑道:

    “王大夫不必担心,在下在任十年有七,爬上爬下,什么样的尸体都见到过的,可算得上是经验丰富的专门人士。”

    当下不等王安风答应,便干脆利落,趴下身来,然后准备朝着床底下摸去。

    才一着眼,便看到了床铺下面,一片深沉,仿佛地狱的光景,黑暗之中,一条条手臂堆叠,首当其冲便是一双大睁着的眼睛,并着旁边一张惨白色面具,似哭似笑,直勾勾盯着自己。

    胡布打个寒颤,下意识叫出声来,道:

    “娘得个仙人板板!!”

    然后以迅猛无敌的速度,猛地窜出床铺下面,仿佛那里头是无间地狱,面色煞白,呼吸急促,旋即身躯僵硬,注意到了旁边沉默下去的‘名医大夫’,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行为,经验丰富,成熟靠谱的专门人士抬手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干笑道:

    “大夫下面这,颇,颇为别致啊……”

    他绞尽脑汁,选择了一个最含蓄的描述词。

    王安风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