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之后,便有些繁杂的喧嚣声音,就像是一阵狂风一样,瞬间就从这一边,掠到了那一边儿去,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显然因为一己之力,踏破大荒寨的事情,王安风已经略微在西北一地打出了些许的名声。

    尤其其中有些江湖客消息灵通,知道当日赵阔一招败北的事情,对于场下神色冷淡的黑衣青年,就更为看重。

    先前北邙剑派的中年剑客皱眉,对身后比斗结束之后,有些压不住跳脱性子的弟子们喝道:

    “你们数人,仔细去看。”

    “子扬,尤其是你,仔细去看这位扶风刀狂的招数,等他击败了对方之后,你就下场,挑战这位刀狂。”

    “他此刻风头正盛,若其武功不过尔尔,你将其轻取,自然扬名江湖,若是当真乃是不世出的大刀客,也竭尽全力,稍微占据片刻上风,便即是名动一郡一地的举动了。”

    众多弟子原先还有些不甚在意,闻言神色尽皆肃然应诺。

    据此之外的数个酒楼中,消息灵通者已经得知了内部发生的消息,但听得惊堂木重重一声,群音缄默,堂上老者双目横扫众人,高声道:

    “十年磨剑,今日便要示与众人看!”

    “诸位听客,可知道今日这第一位出场者是谁么?”

    “前日单枪匹马,一刀一人,破尽西北大寇,而今乃是正风头极盛的一位大侠客,大豪杰……”

    众人都是西北居民,相识故交,遍及十七郡,自然深受大荒寨苦楚,闻言都知道了这第一位出场的是谁,但听得叫好之声,轰然如雷。

    已经有人忍不住兴高采烈,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便和旁边之人谈论,这位破尽了大荒寨的高手,要用几招能够制敌获胜?

    “对面那人显然心神涣散,以扶风刀狂的武功和行事风格,破之不过须臾间事情,我赌十刀之内,对面那家伙的兵器就要被挑飞。”

    李丹寻看了看下面的两人,颇有些轻佻开口。

    赵阔神色凝重,想及当日迎面斩来的那一招霸道刀法,即便是此刻,仍旧有些忍不住颤栗,当下深吸口气,以凝重的语气道:

    “三招……”

    “对方如果足够谨慎的话,三招,如果没有看出扶风刀狂的武功,贸然而上的话,虽然也是中三品的武者,恐怕挨不过一招,便要被击败。”

    不远处的李吟香右手托腮,道:

    “大侠会怎么击败对手啊……”

    夏侯婕笑道:“若是他真的有你们所说的那么厉害,对面那个年轻刀客可能支撑不了几招吧?不过,也有可能对方也是深藏不露的角色呢?若是那样的话,便真的有趣了。”

    这一座演武场虽然广大,但是周围都被极为高旷的楼阁所包围,虽然说,各家家主这些宗师级的人物只是露了一面便即离开,但是此地的武者,加上周围高处围观的,恐怕不下千人。

    哪怕每一个人只是低声絮语,汇聚起来,也是浩浩荡荡,如同闷雷一般的声音,尤其其中随风而来,猜测‘扶风刀狂’要用几招才能够击败对手。

    马义弘好不容易才安抚住的紧张情绪以更为猛烈的方式出现,口中低语着冷静点,冷静点,师父还在家中等着,不能丢人,冷静点,冷静点……

    可是手中的刀几乎都有些颤抖,身子肌肉绷得有些僵硬。

    以这样的状态,不必说王安风,任何一位六品的武者在此,都能够在三十招之内将他拿下。

    王安风本来打算径直出手,听到了后者不断呢喃的话,又见到他这样紧张畏惧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自嘲一声,自己果然改不来性子,便即传音喝道:

    “握紧刀!”

    马义弘被陡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握着刀左右看了看,又引发了一连串隐隐的哄笑声音,然后才意识到是对面的高大刀客所说,面容微微一红,但是好歹是从那种紧张莫名的情绪之中挣脱了出来。

    深吸口气,右手持刀,道:

    “请指教!”

    旋即迈步上前,所用刀法,以燎火之势开场,却无意间暴露出三处破绽,令人不忍卒视,王安风心中隐隐自嘲,面容却仍冷硬,右手墨刀扬起,以攻对攻,刀锋点在前者刀锋一侧,借助自身对于刀法的认知,助他将这一招全然施展开来。

    马义弘在自己手中这一刀击出的时候,心中就知道不好,可是未曾想到对方竟然没有趁机攻击自己的破绽,而那墨刀砸落之后,自己的招式施展得反而是酣畅淋漓。

    一刀举火燎原,先前不过平平无奇,交锋之时,反倒骤然爆发,赤炎异象升腾而起,马义弘心中正茫然时,耳边突然听得另一声冷喝,道:

    “你在做什么?”

    “出刀!”

    却又发现旁人一无所觉,自知乃是传音,心中端正,低声道了一声是,右手中鲨齿刀鸣啸一声,将自己所学刀法一招一招,按部就班施展开来,紧张之心渐渐消失,只觉得自己的刀法,从未施展地如此顺畅。

    但在旁人眼中,马义弘手中鲨齿刀不住鸣啸,刀法一招一招,逐渐施展开来,气势竟然浩大磅礴,如同天火坠地一般。

    而先前被众人所看重的扶风刀狂,虽然说也能看得出其刀法根基扎实,所学亦是名家手法,却未曾如先前所预料那样,轻易将对方击败,两相对比之下,不由得大失所望。

    李吟香双目茫然,不知那一日霸道异常的刀客,为何在这个时候,没能如同当时那样子表现得战无不胜?

    赵阔心中亦是极为不解,旁边李丹寻挑了下有些杂乱的眉毛,略有好笑道:“就只是这样么?所谓的扶风刀狂?”

    “赵师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罢?虽然看去不错,也只是稍微出挑些的六品武者手段,刀法颇有可取之处,却也不过如此,内功功体更是较师兄你差一大截。”

    “如何能够一刀将师兄你击败?”

    赵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道:

    “当日,他那一刀确实极为霸道。”

    李丹寻笑道:“这便是赵师兄你入了迷障了,他当日不是颇为淡然,只是坐在那里喝酒么?或者在那个时候就一直都在蓄力蓄势。”

    “刀法和其余的兵器不同,有‘藏刀出鞘,锋芒毕露’的法门,若是他掌握了这样一门高深些的藏刀术,趁着师兄你未曾防备,一击之下,能够有出人意料的战果,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样看来,却是师兄你有些轻敌了啊,哈哈哈……”

    赵阔心中亦是有些生疑,毕竟当日对方只是出了一刀,旋即就匆匆离开,而以他当日所展现出的秉性,绝不可能会和故意拖延招数,那不是在自毁刀狂之名么?

    于江湖中人而言,名声之重,有时候甚至要重过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