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赫连磐喝完了杯子里的马奶酒,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走出之后,回首望了一眼大帐,冷笑道一声老狗。

    旋即再往前去,笑容满面。

    大帐当中,前次曾经陪伴在赫连磐身旁,被邀去看草原风光的少女从后面转出,沉默不言地为老人斟茶,一杯一杯复一杯,连饮三杯,老人叹息,道:

    “终于到了此日。”

    “原本以为此生无望……”

    “汗王已死,借此挑动秦与北疆,挟北匈铁骑而入中原。”

    “驱虎吞狼,恢复我国家正统之日,当在不久了。”

    在边界。

    有骄纵的侍女骑乘烈马,过来传唤。

    王安风和契瓯等人笑了笑,在少年羡慕的注视下,放下了那简单朴素的马尾琴,跟在侍女的旁边,穿过一道一道层层交叠的北匈城池,走入了王帐当中。

    第五章 我家先生教下棋

    北域的匈族,便是侍女,也能够降伏烈马,只是再烈性的好马,这个时候都难得进出,人满为患,王安风被侍女引入了王帐之中,却只是在最外层等候。

    周围除他之外,尚有不少人,都是带着乐器的乐师,衣着华丽。显然能在这个时候充当乐师的人,身份都不会太差,或许也是草原上的望族出身。

    王帐虽然被归于了帐篷之中,但是其实占地极大。

    其中空间,足以容纳千人有余。

    与中原王室宫殿唯一的不同之处,只在此地王帐能够拆下运走,但是想要将这座大帐带离,恐怕需要力士百人,牦牛千乘才能够做得到,便是旁边用作支撑的,也是生长百年以上的铁木。

    草原上可没有这种植物,而此地所用的铁木并不在少数。

    王安风正随意打量着往日不曾见到过的光景,门口又一下子进来许多人,裹进来了一阵的冷风,是江湖人,西域各大派别委派来此的门中高手,俱都是英才不凡,一身精干,持拿兵刃隐隐透出寒意锋芒,显然不是凡品。

    其中为众星环绕的,乃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女子。

    持剑,那剑修长,剑身上有蔷薇怒放,排列七星。

    王安风视线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心中升起的不是什么旖旎心思,反倒满是血腥的味道,沾染了血液的泥土,是夜色,篝火旁边并不好吃的马肉,是少年的脸上和背上,盛放的蔷薇花。

    心中呢喃。

    蔷薇雪,凤湛芳。

    一身暗红马面褶裙,上身藕色,右手提着剑,眉眼清澈,笑意盈盈,说是女侠,更像是个大家闺秀,可是比起寻常闺秀,又要多一丝英气,将女子柔美江湖英气糅杂和一地恰到好处。

    歪过头和一名青年说话时候,几缕发丝垂在白皙优美的颈上,撩拨人心弦。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青年动了动喉结。

    待得这众人走过去之后,旁边一名胖脸乐师摸着两撇油腻腻的小胡子,低声咕哝叹息:

    “红颜能倾城,这句话真的没错。”

    王安风收回视线,道:

    “这是何意?”

    那乐师见到王安风似乎有些兴趣,冲着前面的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看到那一根簪子了吗?”

    王安风顺着视线去看。

    凤湛芳黑发上一根发髻,白玉发髻,通体透彻的白玉,仿佛一根梧桐木,飞凤振翅,栩栩如生,显然是大家的手笔,细腻处可见到功夫,甚至有淡淡的气机流转。

    “昆仑玉?”

    乐师诧异了下:

    “咦?没有想到还是个有些研究的。”

    “你既识得那是昆仑玉,便是好说。”

    “昆仑山上有个老仙人,几十年没有出过手,谁也不知道他武功有多高,这些年,这种玉几乎断了,没谁敢上去找玉,物稀则贵,何况这那跟簪子,还是当年一位皇族公主心爱之物,是名家国手的得意作。”

    “之后流落在外,被当年中原祸事裹挟着入了北疆,几次转折,不知道在谁人手里,可是肯定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结果现在在那个江湖女子的手里,啧啧啧。”

    “她可是才过来没多久……”

    乐师咂了咂嘴,嘿嘿笑了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安风了然颔首。

    “原来如此。”

    昆仑玉是天下玉石中最为上乘的一种。

    寻常玉石贵在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