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话,两位弟弟半晌没言语。不过,最终都点了头。

    思及昨日之事,柳岸汀轻咳一声掩饰过去,温声说道:“五儿若是不会念,不如,我教你?”说着,就指了翻开的那一页,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读了出来。

    片刻后,柳岸芷出声打断了他:“莫要逼迫她。既是无法开口,那便罢了。”说着,就护犊一般走了过来,作势要将柳岸汀往旁边赶。

    柳岸汀甚是愤懑。

    昨儿他可是实实在在听到清雾开口了。谁知她怎地今日就不说了?

    若她能够开口再讲点别的,那怕一个“嗯”或者一个“啊”,他心里头也能释怀许多。不至于耳边总回绕着她那一声“哥哥”、总觉得好似亏欠了她似的。

    于是柳岸汀锲而不舍,不顾柳岸芷的阻拦,非要教她不可。

    清雾见他这样,感念他一番苦心不容易,有心想要帮他一帮。可她两次都是情急之下不知怎地就憋出来了几个字,如今就算想说,口唇动了半天也依然发不出声音来。

    僵持了许久后,这一回,就连柳岸风都看不过去了。

    他对柳岸汀道:“小丫头说不出来就算了。”毕竟亲眼看到家人惨死,一时半刻地恢复不过来,也情有可原。

    而后,柳岸风又觉得有些奇怪:“二哥,你干嘛非要教她不可?之前也没这样啊。”

    柳岸汀有苦说不出。白皙隽秀的脸上憋出了淡淡粉色,扭过头去说甚么也不回答他。

    看着他这副有些发窘的模样,柳岸风眨眨眼,突然眸光一闪,嘿嘿笑道:“你肯定有原因。说吧说吧。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难不成和昨天有关系?”缠着柳岸汀追问个没完。

    他们两个人没工夫搭理这边,柳清雾反倒松了口气。她抱着小书本跑到窗边静静去看了。

    第二日的时候,大将军府的管家亲自送了两盒点心过来。

    何氏只当这是自己送去的点心的回礼,说甚么也不肯收。

    先前那盒点心,可是为了感谢秦疏影特意送去的。怎么能要回礼?

    管家有些为难。秦疏影可以特意叮嘱他,东西务必送到,务必让那小丫头收下。

    无奈之下,管家只能把亲属的话在心里头仔细琢磨。过了半晌,总算是回过来点味儿。

    ——大将军说的,是让柳家姑娘收,而不是柳家收。既是如此,何不把姑娘叫来?

    何氏听他这般说,也是无法。好在清雾年岁不大,出来见客也无妨,就让黄妈妈去把她给抱了来。

    柳清雾不知为何要突然过来,就闻讯地看向黄妈妈。黄妈妈在路上将来龙去脉大致与她说了。

    清雾听闻后,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秦疏影并非太注重细节的人。一盒点心聊表谢意,并非甚么贵重物什。怎地如今还非要坚持着回礼过来?

    直到见了那两盒点心、又将盒子盖打开后,她才明白了秦疏影的用意。

    两盒点心完全不一样。

    一盒是精致的纸盒里面垫了层油纸,上面仔仔细细搁了八种不同的点心,一看便是出自点心铺子的精心之作。

    另一盒子就有些特殊了。

    里面的点心只有一种,且只是油纸包裹着搁在里面罢了。不过,这个放东西的盒子是紫檀木的。点心也很特殊。并非京城某家店铺里做出的样子,而是每一块都是捏成了十个花瓣的模样。

    这点心清雾有印象。

    那日用完早膳后,霍云霭拿了这种点心过来给她吃,说是窦嬷嬷特意让人按着他的口味做的,不知她喜欢不喜欢,让她尝尝看。

    清雾觉得很好吃,就多用了几块。却没想到他还记得,竟借机让人送了过来。

    至于另一份……应当是秦疏影怕那紫檀木盒子太引人注目,又买了一些铺子的混在一起罢?

    霍云霭一番苦心,清雾自是不会辜负。就笑着朝秦府管家点了点头,将东西收下了。

    管家大大松了口气,笑着拱手告辞。

    何氏虽不知清雾为何作这样的决定,但看她这般自然而然的样子,便知东西是秦疏影特意送给清雾的了,当真不是谢礼的回礼。于是何氏也就不再在意此事,吩咐了黄妈妈将这两盒点心尽数送到姑娘屋子里去。

    翌日便是腊八节。天不亮,家家户户就都熬起了腊八粥。柳府里亦是如此。

    清雾一早就被叫了起来。

    孩童的身子极易疲乏。她原本还有些睁不开眼,结果闻到了飘来的香喷喷的粥米味道,顿时精神了。赶紧起身,穿戴妥当又洗漱完毕后,往母亲的屋子里赶去——昨儿晚上柳方毅就发了话,今日早膳大家要一起吃。清雾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那么快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