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不准旁人随意进这间屋的命令,是霍云霭亲口说的。这几年能够随意进出来给他斟茶倒水的,不过只有常年伺候的那几人罢了。清雾和他两个人在屋里的时候,顺手给他倒上一杯,早已成了习惯。

    再加上如今宫人受伤颇多,近身服侍的骤然去了个小李子、寝宫里又少了个路嬷嬷,偶尔就会顾不过来。

    而且,今儿早晨她也做了一样事情,也没见霍云霭怎样。到了现在,却是怎么都不对了。

    清雾有些黯然。即便看到霍云霭伸手让她过去的时候,也没有理会,反倒去了窗下看书去了。

    霍云霭默默看着她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

    刚刚……确实是他不对在先。

    可是接连好些天没能有机会和她亲近亲近,已经攒了一肚子的怨。刚刚回来后想要寻她,却得知她去看望伤者去了。

    其实他也知道,她如今这般忙碌,顾不上和他多在一起,也是不得已的。

    这次的情形和当初设立六局时候不同。那时候她可以在事情大致有了脉络后,将细处吩咐下去让人去做。

    但如今宫中经历一场乱事后,人心变得浮躁不安。若是不能安抚住,怕是会有麻烦。

    可是,这些天来,皇后娘娘一直都在关心着大家,认真地亲自过问宫里每一项事宜。那效果,便截然不同了。

    听于公公说,如今宫人们就好似有了主心骨,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没了之前那惶惑至极的担忧。就连司药司的那些重伤者,也没有弃了生念的死气沉沉的模样,反倒是稍好起来便喜笑颜开,期盼地想着往后再继续伺候主子。

    这是好事。

    后宫里已经拧成一股绳儿,聚集在皇后的四周,等闲撼动不得。

    可这样的好事,是建立在他好些天都没法好好亲近自家媳妇儿的基础上的。

    他倒宁愿清雾少操些心,把所有的琐碎事情尽数丢弃不管,多陪陪他。

    ……可现在皇宫的状况还未完全恢复,她又是皇后,需要操劳的事情既多又繁杂。

    霍云霭每每想起这个,就脸色黑沉如墨。

    他和清雾的作息时间着实相差太多了。不是他有点空,她无法抽身。就是他倒了半夜才在星辰下回到寝殿,而她早已在宁馨阁入睡。

    这般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超脱了。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也不会走这最后一招,非要清雾搬来和他一起住。而且,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先斩后奏的。

    垂眸看了眼跟前的奏折。他的唇边泛起一丝冷意。

    原本他翻到这个细数郑天安各项罪证的折子后,还有些欣赏,转而一瞧写那折子的人,就有些遮不住心里的火气。

    原先他想直接治了郑天安的时候,此人跟着众人一起,镇日里劝他要敬重先皇钦定的帝师。如今好了,郑天安倒了,这人便也跟着墙头草一般开始陈列罪状。

    早干甚么去了!

    若这样的只一个两个的就罢了,偏还不少。且好些人并非郑天安党羽,不能一并治了罪。需得寻个合适的法子,让这些人……

    霍云霭又望了眼那个名字,眉目愈发冷了些。然后将折子丢到桌边的一小摞里,他朝窗下案旁的女孩儿看了一眼,缓步朝着那边行去。

    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终在窗前停了下来。

    少年高大的身影遮去了窗外透过来的些微光亮,在案几前投下一片阴影。

    “看的甚么?”霍云霭似是十分随意地问道。

    清雾刚才随手摸了一本,并未细看书名。这本又是她未曾读过的,就将书册合上,让他瞧了一眼书名。

    霍云霭看她根本不抬头看他,也不曾再说只字片语,不由暗笑她小孩子脾性,竟还在因了刚才的几句争执赌气。

    心下虽然喜欢得紧,他却依然绷着脸,淡淡地“嗯”了声,转到了女孩儿的身侧。

    清雾搞不懂他这是甚么意思。

    看他样子,像是准备冰释前嫌了。可听他语气,又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她忙碌了一天,早已累得狠了。这个时候有些不愿多想,看他好似对那书存了极大的兴趣,就站起身来,准备拉过旁边的椅子来与他一同看。

    谁知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腰间一紧,已经跌入了个温暖的怀抱。

    “雾儿。雾儿。”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轻声地道:“一起去昭宁宫看看收拾的怎样了,如何?”

    “反正你又不在意我的想法。想去,那便去好了,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

    说到这个,清雾刚才强压住的委屈泛了上来,鼻子有些发酸。

    先是一句都没和她提过,不管不顾地就替她拿了主意,让她搬到昭宁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