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架下面是一双哆啦a梦的棉拖,被特意拎出来搁在地上。梁赫的嘴角一抽,再瞅瞅屋里的沈喆,脚上是一对黄色鸭子……他放弃找对方换一双的打算,认命地穿起来。

    “你中午就在我家吃吧,”沈喆正在切苹果,“我们随便做点。”

    “我们?”

    “就我们俩当然是我们,”他把苹果端出来,“先吃这个。”

    沈喆到他跟前后,脚上的鸭子头也正过来,眼珠子锃亮地盯着他,表情极其生动。衣服穿得讲究,脚上蹬一对卡通鸭子,梁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趣味,可能在家里容易放飞自我吧。

    梁赫收回与“鸭子”对视的目光,转而问沈喆:“你会做饭?”

    “做个饭有什么难的,你不会?”

    “会。”但是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他帮秦颖做过,秦颖好像不太喜欢他做的味道。

    “那就行,”沈喆自言自语地说,“我们俩人一块弄,起码做熟没问题吧。”

    梁赫怀疑对方的水平还不如自己。

    他用沈喆的手机给秦颖打电话,告诉她不必准备自己的午饭。

    沈喆屋里的书桌没那么大,他们在厅里写作业,顺便吃水果。沈喆把苹果削皮,切成小块扇形,还在盘子里配了小叉子,不过他的刀工一般,苹果表面坑坑洼洼的。

    梁赫无所谓,他平时吃苹果甚至是洗干净就直接吃的,并不做这些麻烦的事。

    上午开始降雪,从餐厅不大的窗口中正好望见晦暗天空下缓慢坠落的雪,仿佛画框框起来的冬景图。梁赫看着有些怔愣。

    “下雪了啊,”沈喆回了下头,“怎么了?”

    梁赫摇摇头:“就是想起我们在四中那边养的猫。”

    这种天气,阿花如果去了楼道,一定是窝在给它准备的“小屋子”里。

    “那只三花猫啊?”想起喂过一次肠的猫,沈喆也有些挂念,“是叫阿花吗……它还好吧?”

    “嗯,”梁赫说,“我们以前想过把它养家里,但是它叫得很厉害,还是不习惯。”

    “在外面长大的猫就是这样吧,”沈喆安慰道,“不过它们的生存能力也强,等回去就可以见着了。”

    倒也不全是担忧,梁赫是觉得一年年地过太快了。秦颖说,那猫年纪大了。也许比起不太舒适的生存条件,自身时间的流逝更显得伤感。

    梁赫平静地敛下双眸,不再望着窗外,但笔下的语文练习半天也没写一个字,想了一会儿,还是用笔杆末端戳戳沈喆:“这道题哪个选项有问题?”

    梁赫做的是成语练习,有一道题让选出用词错误的一项。

    沈喆看了一眼:“选b。”

    “这怎么错了?”

    “‘上下其手’不是上下乱摸的意思,”沈喆的视线微向上移,“你这里也填错了,‘蠢蠢欲动’是贬义词,不能用在中性语境,可以换成‘摩拳擦掌’。”

    “这样啊……”

    梁赫做完的一面练习接着被沈喆检查出几个错误。他耐心地做了解释,解释过后有些稀奇地看着对方。

    “看我干什么?”梁赫晃动起手上的笔。

    “我就是想到,”沈喆如实说道,“你好像没怎么问过我题。”

    “嗯。”大概是他自己对给别人讲题没多少兴趣,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可是这么说显得他平时对沈喆的帮助很不真诚,梁赫选择适时闭嘴。

    “怕我厌烦?”沈喆笑笑,一语道破他的心机,“因为你好像会有点烦。”

    梁赫基本习惯了沈喆的直来直去,经这么一说,反倒更坦然了:“没事,朋友面前克服不良情绪是应该的。”

    沈喆“噗”地一声淡笑,稍稍低下头:“所以你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其实老先生说的不够全面,”沈喆扬起脸来,“因为你之不欲,可能是他人之所欲。”

    “比如你其实愿意给人辅导功课?”

    “对,看不出来吗?”

    现在看出来了。

    “沈喆,”梁赫煞有介事地叫了他一声,“我有没有说过,你很适合当老师?”

    不仅爱做讲解,而且唬人的理论一套一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这两章比较短小,一块发

    第19章 不靠谱

    临近中午,雪有愈来愈大的趋势,簌簌飞落的晶体尽管无声,却在树枝上、房顶上积蓄起力量,压了看起来厚重的一层。

    大院内都是五层矮楼,沈喆家又是顶楼,他们同时望见对面楼顶上白茫茫的附着物。

    “这么大雪,”梁赫扒着窗框,“你下午上课方便吗?”

    窗户是闭着的,气流在缝隙间窜动,形成吹哨子似的的声音。

    “反正是坐公交车。”沈喆不当回事。上学的时候如果遇到下雪,不少走读生踏着雪路骑车来回,岂不比他现在更辛苦。

    梁赫放下手,转过了身,从刚才起就闻见一股不太浓、清清淡淡的香味,是从旁边的厨房飘过来的。

    “这是什么味啊?”

    沈喆也耸耸鼻子:“我妈早上炖的骨头汤,我们一会儿再炒两个菜就行。”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就现在吧,差不多了。”

    “你想做什么?”梁赫看过他们家的冰箱,感觉没多少东西;不像秦颖,不管吃不吃得下,喜欢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西红柿炒蛋和可乐鸡翅吧,我都拿出来了。”

    “你家有可乐?”梁赫扫了一圈也没发现。

    “用冰糖也一样啊。”

    听起来很随便的处理方式。梁赫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在吃上就不挑。

    商量好以后,沈喆先把饭煮上,然后打蛋,梁赫在一旁切西红柿。

    “你放什么?”梁赫见沈喆要往蛋里放料,多问了一句。

    沈喆手上的动作一顿,端着盛了糖的勺子:“白糖啊。”

    梁赫奇怪地问:“你家做西红柿炒蛋放糖?”

    “对啊,”沈喆没觉得有问题,“我妈从来都是放糖。”

    “你妈妈是南方人吧?”

    “算是吧,老家在南方,怎么了?”

    梁赫点点头:“南方人做菜好像爱放糖。”

    “你家不会?”

    “看做什么吧,”梁赫说,“西红柿本来就有甜味,我家是放盐。”而且一般是快出锅再放料。

    “酸酸甜甜的不好吗?”沈喆被他一说,有点拿不定主意,“那要放什么?”

    梁赫快速做出判断:“要不然都放吧?”

    “那我先放糖了。”沈喆毫不犹豫地把那勺子糖全倒进去。平滑的蛋液上白色的砂糖颗粒分明,不过在他的持续搅拌动作下,片晌便消融不见。

    下锅的时候先放蛋,后放西红柿,差不多熟了,梁赫又加了点盐下去。

    “怎么样啊?”沈喆不太放心地问。

    “还行吧。”梁赫尝了一下,和他平时吃的口味不太一样,也不难吃。

    鸡翅早上就放到水槽里化冻,屋里热,到这会儿已经软了。

    “你没先腌一下啊?”

    “忘了,”沈喆坦率地承认,“直接煮吧。”又不是开餐馆的,不必讲究那么多。

    他说用酱油和冰糖代替可乐,可是等他俩加水煮上准备倒作料的时候,悲剧地发现酱油瓶里只剩了几滴。

    “我记得我家好几瓶酱油呢,”沈喆上上下下地翻找橱柜,“这个也是吧?”

    “这是醋。”梁赫漠然地把瓶子还给他。

    “那这个——”沈喆又翻出一瓶,没等梁赫说,自己也看到了瓶子上的字,“这是蚝油。”厨房里的一堆瓶瓶罐罐,香油、醋、鱼露……都在,竟然没一瓶是多出来的酱油。

    “我妈怎么买了这么多没用的作料!”他无语抓狂。

    “那你就没提前发现吗?”就这还想着自己做饭。

    天气冷,谁也不想出去买,何况沈喆家在最里面,光出大院就得走半天。

    “干脆我们用黑胡椒做吧,”沈喆自暴自弃,“这有黑胡椒酱。”他递给梁赫一个剩了一半酱料的玻璃瓶。

    梁赫还真没见识过这种做鸡翅的法儿:“做出来能吃吗?”

    “应该比盐水煮有味吧,”沈喆深吸一口气,“试试,就当开发新菜色。”

    很可能是开发黑暗料理。梁赫看着浸在黑胡椒汁里的鸡翅变了颜色,不知该做何评价。

    “哎,梁赫,”沈喆用叉子叉了一块鸡翅到嘴边,“我觉得味道也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