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调酒简直是一项娱乐,而且也是很享受的事,和拼白酒灌啤酒不能相比。尤其是律超认真的态度,崇拜的眼神,让调酒师的兴头也上来了,调酒的时候不停变换花式,抛杯转摇什么都使出来了。

    律超像个大孩子一样拍手叫好,领带解下来在手里甩来甩去,我有点挫败的蒙着脸,尽量把自己藏到阴暗里去。

    这个人……要是让他白天的生意伙伴来看,谁相信他是个沉稳如山的企业掌舵人。

    最后的结果,正如我预见的那样,他喝醉了。

    眼神明亮,口齿清晰,但是只要一听他说的话,就知道他肯定神智不清。

    「一沙一世界,哎……」他从地下抓起一把沙:「你看,我送了你好多个世界。」

    我拖着他往停车场走,一边敷衍他:「对,好多。你知道有多少?」

    他认真的点头:「不知道耶……唔,我来数数……一、二、三……太多了。」他抬起头来报告:「数不清。」

    我让他靠在墙上,伸手到他口袋里去掏车钥匙。

    他身上有好闻的香皂味,还有混合的酒香,热热的蒸腾起来,熏得人晕陶陶的。

    「别挠我痒痒。」他点着头说,脸庞在路灯下有着像成熟苹果一样的红晕,年轻的肌肤健康而有光泽,虽然经过一天的疲惫奔波,清新的气息还是浓浓的扑面而来。

    「我是找钥匙。」

    他认真的说:「钥匙……钥匙,嗯,钥匙在这里。」

    他抬起手来,银闪闪的钥匙圈儿在手里晃动着。我仰起头来叹气,接过钥匙开门。

    开车时他也没放过我,一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忍耐着说:「别摸我。」

    他抬起头来,眼神清澈:「我在找东西。」

    我现在只想赶快到家,然后下次再也不和他出来泡吧:「找什么?」

    「找小豆虫。」

    我差点跳起来,车子扭了个大大的「s」,连忙拐回来,一手拍在他头上:「走开!」

    「不是啊,真的有。妈妈说老在树下玩,豆虫就会爬到身上。我有一条,你有没有?」

    我倒!他的记性也太好了,三岁时他妈说的话他都记得。

    什么豆虫……我的天。

    那时候是夏天,律超的妈放了一大盆水让我们洗澡,一起洗的还有律超他表妹,两岁半的小女孩儿,律超问,为什么……我们有那个,他表妹没有。

    律超妈妈一直笑,后来就这么说。

    他怎么又把这话想起来了。

    忽然,他的手摸上我两腿之间的部位。我惊得身体一跳,车又重重的扭了一下。

    他居然……还捏了两下,笑嘻嘻的说:「找到了。」

    我恨不得掐死他,咬着牙猛踩油门。

    车子开的像炮弹一样,在深夜的路上直弹出去。

    第十章

    我停好车子,费力的把他从车里拔出来,不比从泥里拔出一颗超重的萝卜省劲多少。因为萝卜不会挣扎,不会朝反方向用力。不会手舞足蹈的给你添乱。

    「你在干么?」

    「在开门。」

    「门……」他摇摇晃晃:「我有钥匙……我来开……」

    「闭嘴。」

    一手扶着不安稳的大萝卜,一手费力的把门打开,把他又拖又拉的弄进屋里来。

    开暖气,开灯。等我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地毯上,头枕着沙发,手横在睑上,睡的很香甜。

    「律超,起来,冲个澡到床上去睡。」

    他嗯了一声,并不动弹。

    我没办法,把他拉起来,搭着肩把他送进卧室。律超屋里干净整齐的像间样品屋。一点脏乱也找不到,我松开手的时候,他一下子倒下去,压皱了那平整的床单。

    「脱鞋子,律超,你冲个澡吧?」

    没人答应。

    「那至少要洗把脸。」

    还是没动静。

    「牙呢?也不刷了?」我叹口气:「好吧好吧,睡你的吧。」去洗手间里拧了条热毛巾出来,替他把手和脸都擦了,像扒猪皮一样费力的把他的外套硬脱下来。再脱掉鞋子。我的动作一点都称不上温柔,他在我的手底下哼哼唧唧,不知道是抗议还是牢骚。

    抖开被子给他盖上,我伸手去关床头灯时,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眼,瞇着眼看我,努力辨识了半天:「剑平……」

    「对,是我。」

    「明天要考试……」

    「对对。所以你要快点睡……」

    「亲亲……」他手指着脸颊,笑嘻嘻一如孩童。

    这种天真的嘴脸,只有在他神智不清时看得到。又弄混时间了……这家伙……我笑着摇摇头。事实上……我和他是一样的……他也很早就失去了母亲。

    我们是两片找不到根的落叶,在柏油路面上盘旋再盘旋,可是……找不到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