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吗?

    佛家有一句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世事因果,不缘说,不可说。

    斯人已逝,便是当年情思种种,也终究是如露亦如电,往事不可追。

    谢时还是那个谢时,韩昭不再是那个阿昭。

    一入轮回,因果即消。既然今生已昧,又何必执着于来世?

    咚咚、咚咚。

    胸膛中剧烈跳动心跳逐渐变得平缓。

    这是阿昭的心,并不是韩昭的心魔。

    她的内心一片坦然,心中无愧,心中无悔。

    既然又重新来到这世间一遭,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执着于书中的一方天地,书中的情感。

    她也要 追寻属于自己的大道!

    狂乱的幻影渐渐消退,只在心中留下惘然的余韵。

    韩昭的嘴角沁出一丝鲜血,用看不剑撑起自己的身体,神色清明,又无比坚定。

    远处传来阵阵梵音,铃音清响,地面轰鸣开裂,从地底深处,逐渐浮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一名有蛇身人首的高大女子正坐在御座之上,她的双掌合十,其余的六臂在身后做出诸法手相。

    闻到新鲜的血气,娜迦金属面具下的唇露出微笑,她张开嘴,发出婴儿般喜悦的啼哭。

    韩昭忽地发出一声轻笑。这应该就是魔脉的核心。

    按琉璃所说,只要让梨花花瓣接触到核心,便可以一举使魔脉消散。

    但是心魔劫一过,她此刻的气海接近枯竭,真气也近乎耗尽。

    韩昭勉力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并指成刀向剑锋抹去。看不剑割裂了她的肌肤,留下红色的血。

    以血为引,看不剑剑身金色的云纹渐次浮起。

    梨花花瓣被剩余的真气点亮,骤然散发出银色的光芒。

    高大的金台上,娜迦的蛇尾逶迤而下,渴望地向她伸出双手。

    “请让一让——”剑意鸣啸,韩昭双手持剑,目光灼灼。此刻她的表情似菩萨低眉,又似金刚怒目!

    “我现在赶时间!”漫天的梨花疏影中,她一跃而起。

    第19章

    谢时做了一个梦。

    常人在睡梦中,是很难察觉自己刚才所经历的是否是梦境的。

    但谢时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个梦。

    他穿过簌簌的竹林,走过被重重玉阶掩映的阁楼,仿佛要去往一个地方。

    蓬莱山的月总是冷的,夜空的月光投在地上,给空旷的太极殿也带来一丝冷意。

    诺大的殿宇内并无一人,青石地砖铺就的阴阳鱼阵法上,居然盛开着一枝大红色的垂丝海棠。

    那海棠生的极好,一串串地挂在枝头,盛放得像是燃烧的火,花瓣层层叠叠,宛若舞女飞扬的裙裾。

    海棠花之下,有一人身着同色的长裙,垂首在案上摆弄棋局。

    黑色的长发随风起起落落,不时遮住她的侧脸,叫人看不出表情。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懒洋洋地抛出棋子,玉石般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棋盘上的是一局残局。

    白子心思缜密,步步杀机,黑子以柔克刚,临杀勿急,左右对弈的棋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棋风。

    阿昭抬起头来,也许是因为此刻身在梦里,她的脸仿佛被雾笼罩,只露出花瓣一样鲜红丰润的唇。

    她说:“我等了你好久了。不是说好要和我下完这一盘棋的吗?”

    她的语气这样平静,带着安然的懒散,仿佛就坐在太极殿里,从未离开过,等待着谢时与她下一盘棋。

    谢时静静地站在原地,月光洒在他的袍角,泛起一层莹莹的华光。

    阿昭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她用手撑着脸颊,同时执黑白二子,兀自对弈。

    棋局的白子宛若游龙,步步为营,狠厉地将黑子的生机逐渐吞噬殆尽。

    风拂过空旷的大殿,带来几丝冷意,有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吹落,落在棋盘上。

    阿昭执一枚白子,就要将黑子最后的生路封死。

    谢时蓦地上前几步,他伸出手,仿佛是要拦住那枚即将落下的棋子。

    “哒。”

    白子落下,残局已破。

    阿昭按住了他的手腕,带来冰凉的冷意。

    她微微一笑,红色的唇瓣在空中开合:“谢时,你教过我的,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谢时垂下眼帘,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对谁。

    棋局在渐渐崩塌,黑白二色的棋子掉落在青石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阿昭冰凉的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腕上,仿佛像以前一样,握住了他的手。

    一阵微风吹过,棋局、棋子和红衣已经都不见了身影。

    月光泠泠,谢时独自一人孑然站在大殿之上,手心里只留一片红色的海棠花瓣,仿佛还带着她身上微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