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现在的这段对话,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 也同样发生过。

    谢时的声音清冷:“我要去人间界。”

    人间界

    若她猜的不错,谢时梦中的时间线, 正位于他即将去人间度过情劫,遇到阿昭之前。

    心障形成的梦虽然与现实有所不同, 但大抵还是相似的。

    虚虚实实, 真假相间, 才能使身处其中的修士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永远陷入到美梦之中

    梦中的谢时已经把阿昭接到蓬莱山,情劫自然无从说起,但是为了和现实相照应,谢时必须去人间界走一趟。

    “那 ”韩昭眨了眨眼,“师父,你什么时间会回来?”

    如果梦境与现实完全相同的话,谢时这一去要整整三年的时间。

    谢时沉默着,没有应声。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我也许会很快回来,也许需要很久。”

    “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就去太微峰找宋寒,”谢时注视着韩昭,眸中像是有两点寒星在熠熠发光,“他会帮你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韩昭乖乖地点头,表示了解。

    谢时的心魔,不一定就在他的身上,也可能就处于这蓬莱群山之间的某一处。

    他去渡心劫,即使时间长一点,也对韩昭的计划没有什么影响。

    随即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和太微峰的宋师叔很相熟吗?”

    看宋寒的往来表现,他可以自由出入太极殿,应该是与谢时很熟悉的。

    但韩昭在上蓬莱山之后,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就算是老头子也很少提起自己有这样一个徒弟。

    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我曾是顺德真人的弟子,”谢时淡淡地道,“宋寒曾经是我的同门师弟。”

    唔 韩昭挑了挑眉,原来如此。

    顺德真人从谢王府中带出谢时之后,就收他为徒弟,应该是那在之后又收了宋寒,最后才是韩昭。

    怪不得她总看宋师兄和谢时有点像呢,果然曾经师出同门。

    “那 ”韩昭想了想,补充一句,“师父,你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再失忆的话,梦中的人间界可没有一个阿昭再等着他了。

    “我今日来接你之后,便要走了。”谢时看向庭中的那枝鲜红的垂丝海棠,淡淡地道,“你保重。”

    随即他抬起手,安慰似的摸了摸身边韩昭的发顶。

    她嗅到了他洁白振袖之间淡淡的月桂味道。

    随即这股清淡明澈的气息便渐渐消逝在风中,只留下一点悠长的余韵。

    “——师父再见。”

    韩昭站在回廊里,向谢时的背影挥手。

    他的背是挺直的,像是雪后仍然挺拔的青松,或是枝头的新雪初降。

    但一个人渐渐远去的样子,看起来总有几分孤独。

    距离谢时离开蓬莱山,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在这期间蓬莱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韩昭想要拔出心魔的计划也渐渐停滞了。

    她现在已经将目光从太极峰离开,转向其他的各峰,调查里面有没有发生过异常的人和事。

    在调查的过程中韩昭还听说了许多普通弟子不知道的八卦,比如荧惑峰峰主与北斗峰峰主是一对道侣,两个人携手几千年了还经常拌嘴打架。

    化神真人打起架来,肯定是要天崩地裂的。

    蓬莱上有一个地方叫缺月峡,就是荧惑峰主的鞭子抽到地面上所形成。当然,这些都是步天罡偷偷摸摸与她讲的。

    袁姹听到他嘴自己的师父十分生气,也拿起鞭子给步天罡抽了一顿。

    太极峰除了袁姹和步天罡偶尔会拜访外,就是宋寒经常来了。

    他每日都来,手上必定拿着几本经书,早上在太极殿略坐一坐,便拿着新的经书回去。

    韩昭知道宋寒名义上借书,实际是受谢时所托,有空就经常来看看她,怕她一个人自己住在大殿里害怕。

    太极殿内除了谢时和韩昭之外,就再无他人了。

    谢真人喜静,习惯自己居住,身边连一个传话做事的小道童都没有。

    他一走,空旷的太极殿内就只剩下韩昭,不过韩昭自己也是乐得清净,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间的屋子也没什么。

    而且这不是还有一位宋师叔能和她一起聊聊天嘛,生活这样过去,也不算太过寂寞。

    “我们有情道修炼,最重要的就是一双眼睛。”回廊内,宋寒把手中的书卷放到一边,认真地说,“你可以看看我的眼睛,看出什么了吗?”

    韩昭仔细地端详着宋寒的眼睛,他的眼角微微上翘,眼尾开扇狭长。

    明明周身的气质冷淡,却因为一双眼睛而显得有些多情。

    “师叔的眼睛很美,但美中不足的是,眼角下面略略有些发青,是不是昨天晚上因为看书熬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