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葱头!你怎么不去死!青溪被人强暴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你!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他被卖到黑地做奴隶的时候你在哪儿啊你!你在灌猫尿!你怎么不去找!你为什么找不到!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为什么不去受那个罪试试看啊!他被人当禁脔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你就知道疯!疯!你除了长肉就没长过一点儿脑子!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他给你留过口信儿!你个笨蛋居然猜不到!他在奴隶车里看到我们了!看到我们了!他砸车厢了!他手指都断了!可我们没听到!我们没听到!他哭的时候我们都在哪儿!你这个没心少肺的东西!你去死啊!你去死!”

    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我拳打脚踢,身后有人抱起了我向后拉,我眼前全是一片血红:“畜生!畜生!你们为什么不去死!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江江!江江!”

    “去死啊……都去死啊……”

    “啊啊啊——啊——”

    谁的声音啊……

    谁在叫啊。

    叫得这么难听,这么惨厉。

    象是地狱里不见天日的,永远不能超脱的恶鬼的叫声……

    “去死啊……都去死……”

    “江江……”

    有人大力拍我的脸:“江江,江江!”

    我胡乱撕打着眼前的人,有东西塞进嘴里,我张口就咬。

    满满的铁锈的味道冲进嘴里。

    “江江!看着我!”

    那声音里充满威严:“江江!”

    我浑身都痛。

    好痛。

    慢慢的松开口。

    “江江,看着我!”

    缓缓抬起眼。

    灰白的发,青黑的肤。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下巴上的光影象刀劈斧削出来的一样,在最后一道夕阳里那样惊心动魄的鲜明。

    “沧……海?”

    相见如欢三

    “沧……海?”

    我眨眨眼。

    好象是做了一场狂乱的梦。

    可是梦见了沧海。

    “沧海,我疼。”我软软地说:“好疼……”

    “江江……”

    感觉到他的怀抱了。

    很真实。

    沧海。

    沧海。

    “沧海。”

    “嘘,别说话。”

    他给我喂补血水,我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胸口痛得象是有把锯子在来回的,一下一下拉动,把一块块肉和一根根骨都都弄得破碎不堪。碎骨和腐肉互相挫磨着,呼吸一下就痛一下,咳一下就痛一下。

    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沧海,沧海。”

    他抱紧了我:“江江……不怕,别害怕。”

    “沧海,我好疼……”

    “我好疼,沧海……好疼……”

    好疼。

    沧海,好疼。

    好疼。

    眼睛终于一片漆黑。

    我知道自己在作梦。

    我知道自己在作梦。梦里,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青溪,沧海,葱头,我,大家踏上旅途,一切有惊无险,少年意气风发。我看到青溪在风里面回头,向我微微一笑。

    我回以一笑。

    可是却有一滴泪流下。

    突然间我醒了过来。

    青溪?

    疲惫和剧痛卷席全身,我刚刚直起的身子,又颓然倒了回去。

    沧海呢?

    我记得,我看到沧海了。

    这是哪里呢?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转头四下看。

    房间里黑沉沉的,只有我自己躺在床上,床头放着乱蓬蓬的,沾血的绷带,倾倒的补血水的瓶子,凌乱的破布片儿。

    可是没有人。

    那些人呢?

    天玑,葱头,还有,沧海。

    他们人呢?

    我摸摸感觉不太对劲的胸口。

    肋骨可能断了吧?不然,不至于缠得这么密密实实。

    我闭上眼,再深呼吸。

    好累。

    审判 驱逐

    冷。

    又冷,又痛。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禁闭室里。

    但是这么凄惨,还是第一次。裹紧了薄被,可是冷得直打颤。

    戒律主教一定是把我恨到骨子里了。

    总是逆他的意思,被他看做是一切离经叛道的种子祸根。

    这次恐怕,难逃生天。

    可是并不害怕。

    我想见的人,都见到了。

    想做的事,也都做了。

    啊,还少一样。

    葱头实在很过份。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还打他几个耳光。

    竟然看着别人打我而无动于衷。

    真是讨厌的家伙。

    很久以前的事,以为已经忘掉了的,可是又在这个晚上想起来。

    他浑身烫似火烧,我则是痛得冷汗淋漓。

    他抱着我说,会永远保护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永远。

    多不可靠的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