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本就是天地运行的常规,你何必反应过度。"

    "至亲之人就要死在你面前时,你还能轻易的说出这些话吗?"

    从卫宁愠怒的脸色,韩仲熙知道自己问不出真正的答案。

    也许,真要到他生死垂危之际,才能看到卫宁对他的真心。

    如果真能得到答案,那也不枉,但若到了最后,自己只能抱着孤寂死在一片等待的荒漠之中呢?

    卫宁不肯回头,怕崩溃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如果韩仲熙死了,他也不想活了。这是他意识到的第一个答案。

    而身上突然被增加的温暖围住,绒毛环住了他的颈子,长长的毡布毛料垂至膝下。

    卫宁回眸,与韩仲熙相望。

    "别待在这里,夜深了更冷,你身子弱,到时候你也病倒,这个韩家还有谁能帮我管理?"韩仲熙将自己的披风披上卫宁的肩。

    "你从以前就很固执,一定不肯听我的。既然你坚持要守着承欢,至少穿暖一点。"

    "为什么不多分一点温柔给承欢?或是给夫人?"

    咦?他开口了?

    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时,卫宁已经来不及阻止。

    他终于将这些年的疑问问出口。

    承欢柔顺听话,为什么总是得不到韩仲熙真正的温柔,反倒是任性叛逆的自己,得到的比所有人都多。

    而夫人唉

    "也只有那么一点了。我的温柔不够多,不足以分给别人。"

    卫宁转身面对他,韩仲熙顺势帮他理理披风,帮卫宁打好领口的结。

    厚实的指尖掠过下颚,落在衣领之上,他帮卫宁整理好衣领之后,随即放手。

    不知为什么,卫宁居然有点失望。

    韩仲熙最近对他越来越以礼相待,亲吻不再,拥抱也随着时间减少到几乎不曾出现过。

    给他的,只有温柔,他自称他仅剩的那一点温柔。

    韩仲熙眼中有深不见底的呵护与关怀,他淡然一笑,"夫人说你把承欢照顾的很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

    "你早点去休息。"叮咛完后,韩仲熙迈着大步离开。

    卫宁在他背后说:"晚安,老爷。"心理却叹了一口气。

    同样的一句话又浮上心头。

    为什么不多分一点温柔给承欢?

    爱情的范围好窄,窄到让一个人变得自私。韩仲熙不是不重视承欢,只是少得可怜。

    他的视线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一个永远不肯直视他的人。

    卫宁瞧着韩仲熙的背影,他永远只敢在他转身之后凝视他。

    怕他靠近,却又不舍他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的视线里有什么感情。

    他也不想知道。

    子时过后,夜越发深沉,卫宁点了一盆小火炉在身旁取暖,顺便煎药,准备一会儿进去送药给承欢喝。

    承欢突然在房间里唤他:"卫宁。"

    "什么事?"他隔着门应话。

    "刚刚老爷是不是有来过?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他为什么没进来?"承欢的声音很虚弱,飘飘渺秒,宛若从天上来。

    "老爷怕打扰到你,他叫你好好休息,明天还会再来看你。"

    "如果他明天来的时候,我又睡着了,麻烦你帮我向老爷说一声谢谢,谢谢他的关心,也请他不用费心了他忙他的,不用管我。"

    "他关心你是应该的,你是他的他的你们的关系如此亲近。"提及承欢与老爷的关系,居然会让卫宁有心痛的感觉,所以他换了一种说法。

    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一种嫉妒的感觉,嫉妒两人的亲密。

    对承欢来说,这仅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亲密吗?"依稀听见承欢的苦笑。"老爷这些年来从没有看见过我的存在,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卫宁就算你不能回报老爷的感情,也请你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

    承欢交代遗言的口气让卫宁越发觉得不安,但承欢不肯住口,谈兴极高。

    "如果我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不是也能做一个普通人,念书、进学、考取功名、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也许吧!"

    "那真好,不是吗?"

    "是啊。"

    "学安说,人生就象一场梦。真好,我的梦就要醒了"

    承欢没有再与卫宁对话。

    卫宁坐在门口不知不觉地睡着,耳边依稀还传来承欢俏皮的声音,念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卫宁作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有晨露的荷塘旁第一次见到承欢的情况。

    他从浓雾中走来,年轻俊秀、言语开朗,任谁都不会讨厌他。

    虽然偶尔会耍些让人生气的小聪明,但也不会让人生气;有时候会恶作剧,但绝对是个本性纯良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