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洵没有发觉,他还扭头望着车外,“他想看看我的应变能力,他想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说,如果我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么我就不配他将来继续的支持,他不会将自己彻底捆死在我的船上。”

    潘洵感受到了视线,但他不敢回头。

    “所以我知道了,我已经提前知道了我有想过躲在学校,可是那帮人一定会进来,我也有想过让人向陈青求救,可是不说来不来得及,陈青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敢单独做出什么决定的,万一他再联系了本家,我还不知道那个私生子背后站着的都有谁,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依仗都没有才是最安全的,”小小年龄,潘洵当初确实思考了这许多,“所以我必须推一个人出去替我挡这一灾,我得暂时麻痹那个私生子,我得让将来有可能选择我的人有机会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保护我,就算不拉拢他们,潘家也还有中立的人,我得争取他们的注意。”

    “我需要时间,我更需要证明给选择我的那个人看,”潘洵慢慢扭回头去,他的目光和白浅眠触碰上,白浅眠怔怔看着他,“你我年龄接近,那个私生子也才得知能回本家的消息,他的支持者想不到他会如此胆大妄为,那帮人就和选择我的那个人一样,他们下了砝码但未完全离手,这就是豪门的游戏,豪门的游戏有它自己的规则。”

    白浅眠对视了几秒后,面无表情避开他的视线。

    “花钱找的人,能够得到的讯息有限,我赌他们不一定能认出真正的我,”潘洵看着白浅眠,“我没有想为自己狡辩的意思,只是我接到的话是说他们准备来废了我,我是真的以为他们顶多”当初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潘洵如今说来却只觉得残酷,想来那时候觉得没什么是因为要承受的不是自己,“我以为他们顶多打折你的一只胳膊又或者一条腿,潘家不会允许一个残废当家主,我没想到”

    那时候的潘洵想法再多也只有十岁出头,十二岁的孩子所能想象最过分的事情不过是折条胳膊腿,直到他换了装跟在后看到那帮人对白浅眠做的,他当时完全不确信了,什么豪门斗争的潜规则,什么只是废了不会杀掉,他那一刻完全相信那些人就是敢活生生打死一个人。

    他们没有打死那个可怜的“假潘洵”,但是他们抬起了脚用力跺下,他们残忍的毁去了“假潘洵”作为男人的象征。

    潘洵永远记得那一声惨叫,他永远忘却不了医院床铺上染的血红,白浅眠再不可能有自己的后代了,可是人从医院里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却是,“少爷还好吗?”

    潘洵当初就站在床尾,他甚至觉得白浅眠已经看出了什么,否则他为什么要说接下来的那句话,“少爷,你最近别出门了。”

    潘洵觉得自己是恼羞成怒,他面对着白浅眠的关心从未觉得自己那般不堪过,他说了什么呢,他安慰自己白浅眠会成为过客,只是成功路上最普通不过的棋子,他暗示自己白浅眠正在用关心嘲弄自己的龌龊,所以他喊出了那句将来会无数次后悔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都不男不女了。”

    那之后直到二人分开再没有过一句完整的对话,潘洵最后停留的几天对白浅眠表现出的只有冷漠。

    他曾一时兴起般承诺过,若有一天能够离开小镇,他要带着白浅眠去最好玩的地方吃最好吃的东西,可是他食言了。

    他将黑暗中的那段年月视作深渊,他将白浅眠与那些不堪的虚弱的无能的回忆画了等号,他急于为自己寻找一个开脱,他将白浅眠和弱小卑劣的那个潘洵一起埋葬。

    是的,他以为可以埋葬。

    第30章 知道 “我依旧在庆幸着,是我不是你。……

    “你有没有想过”

    潘洵将所有的说出,他没了刚刚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感觉,他坦然的等待着一个结果,无论怎样,对他都是种解脱,来到白浅眠身边一段时间,最终,过往的一切还是由对方亲手翻开,潘洵想,原来这十五年来自己并没有什么长进,他依旧懦弱而卑劣。

    这件事情其实也不可能有结果,过错已经铸下,然而他妄想有个结束。

    “你有没有想过”白浅眠深吸一口气。

    潘洵望着他,和之前的一幕颠倒,这会看似平静的是他,而白浅眠重复了自己之前的问话。

    “想过什么?”看他很难往下说,潘洵沙哑出声。

    “我知道。”依旧是潘洵说过的话,白浅眠忽的一下抬头视线落到他脸上,莫名重复道:“我都知道。”

    “”潘洵张了下口,他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意外了。

    “那些人在绑架我去后山破屋之前特意告诉我,是因为我身上穿着罗门的校服,而能在罗门读书的孩子家里一定很有钱,所以他们抢劫了我,可是他们没能从我身上搜到一块钱,”白浅眠的视线定定落在车外,“他们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很是恼怒,所以动手打了我。”

    而伤到那种地方只是个意外,这是白浅眠受重伤进医院抢救后陈伯对外说的。

    “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白浅眠终于不再用力抓自己另一只手,他的语气听上去居然有点轻松,“我想,幸好少爷今天跟我玩了游戏,幸好少爷让我先回家,如果是少爷遇到这种事情,我只会痛上百倍千倍。”

    “浅眠”潘洵唤了声,他只是想唤一声,他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能说出来的话。

    “可是,我看到了你,”白浅眠移动视线,和潘洵通红的眼睛对视上,两秒之后又错开,“就那么一眼,我抱着脑袋,就那么一眼,我透过那扇破旧的窗户看到你躲在树后,你在看着我。”

    “所以,”潘洵声调颤抖不停,“你知道了”

    他当年也曾猜测白浅眠或许知道了,但后来他觉得正是因为自己做了坏事过于敏感,白浅眠怎么可能知道呢,他都不清楚自己早和本家有了联系。虽说朝夕相处,但从小他就更能藏事,因为不爱说话更少有多余的表情,最亲近的人也不敢说有多了解他。

    直到今天,白浅眠告诉自己什么?他说,他看到了,他还说,他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自己所有的卑劣吗?知道自己将他推出去挡了一次灾吗?如果知道,如果知道如果一早就知道,那么当年的白浅眠究竟用什么样的心情在医院里对自己表达关心?

    如果是后来猜出,那么自己这趟回西弗和他相遇,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装若无其事又对自己百般照顾?

    你傻吗?

    潘洵想问白浅眠你是不是个傻子,换了自己若是被一个人这样背叛利用,潘洵想,他一定会将那个人千刀万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喜欢上他。

    喜欢白浅眠会喜欢自己吗?谁会去喜欢阴沟里的臭虫呢?

    “我没有后悔过。”白浅眠声音轻却坚定。

    潘洵双手交握,这一次换他把自己的手背捏到发白,他张开嘴,不知是吞咽到空气还是口水猛烈的咳嗽起来,他咳的狼狈,像是要从肚子里咳出个器官才肯罢休。

    白浅眠又低下头去,黑色轿车停在这杂草丛生的小路上一动不动,周围的荒僻让他和潘洵之间显得极为死寂。

    他听到潘洵暗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问道,“你那时候,就,猜出来了吗?”

    如果那时候就猜出来了,白浅眠是怎么挨过接下去的毒打的,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清醒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和以前再不一样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他在经历着折磨的同时看到无耻的自己,他该有多么的难受啊!

    “我猜你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潘洵的手又一次抖起来,他有些崩溃,“你为什么不问我,醒来后,为什么没问我你为什么会在那?”

    “”

    潘洵不敢将自己放到白浅眠的位置去设想,他只知道如果是自己,哪怕不肯定真相,那时候看到白浅眠躲在树后一定会叫出来,如果白浅眠当时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