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商一上午跪坐的膝盖都麻了,实在是不愿意再跪着了……也不知道汉朝人是什么变态心理,有屁股不用非得用腿跪……

    “此处是廷议之所,孩儿不敢在父亲面前僭越,站着就好了。”

    陶谦也不明白怎么坐着就算僭越了,但也没有多管:“你想站着就站吧,且说说你的想法?”

    陶商斟酌了一下词语,道:“孩儿虽然很少参与政事,但是通过平日的了解和适才的观察,也大概多少明白一些,父亲要稳掌徐州,最主要的依靠就是糜竺、曹豹、赵昱、王朗,其中糜竺掌粮、曹豹掌兵、赵昱管籍、王朗管吏,四个人各安其职,互相平衡,但其实心里谁也不服谁,都想着为自己的家族多争取些利益和权势,现如今天下有变,诸侯讨伐董卓,一旦动兵,则必然牵动四大家族在徐州的利益平衡,曹豹不愿意出兵,不是因为臧霸,而是一旦出征后,调兵遣将之中时局瞬息万变,军中的要职很容易被其他家族的人乘机占了,则曹豹在徐州立足的筹码,就相对减弱。”

    陶谦长吁口气,前番他与这个大儿子私下探讨会盟讨董的问题时,就觉得这孩子与原先不同,想法深远了不少,但却对这个儿子的才能仍有些许疑虑,但今日一问,陶谦才发现……这孩子,或许是真的长大了!

    陶谦捋了捋长须,认真地看了陶商一会,眼中全是赞许和欣慰。

    “好,好!那你跟老夫说说,糜竺举荐你出征,又有何目的?”

    陶商想了一想,说道:“糜竺的想法也不难猜,曹豹不愿意动兵,他就将计就计,举荐我替父亲会盟讨董,还奏请我为监军,但监军不统兵,终归还是得有一个能领兵的将领,曹豹在廷议上已经将话说满,自己堵了自己的嘴,这统军之职只怕是没法掺和了,糜竺必然会向父亲举荐一个自己人统兵西征,如此一直负责管理钱粮的糜家,就算是把手伸进军中了,单凭这一手来看,糜竺比曹豹厉害一些。”

    陶谦点了点头,道:“这也是老夫顾虑的,老夫倒是不怕糜竺派人掺和军事,只是若是答应了糜竺的要求,只怕好端端的得罪了曹豹,诚非老夫所愿……孩儿,老夫作为一州之主,对于手下这些家族,不可得罪,唯有平衡,方为上策。”

    陶谦这话,令陶商很不以为然,按常理来说陶谦说的对,左右平衡是没错,但若是怕得罪人,这徐州刺史未免也当的太窝囊了,被别人掣肘的滋味,终究不是那么好受的。

    论智商,陶谦没问题,但缺就缺在性格上……这老头多少沾点软蛋。

    “父亲,平衡没有错,但不一定非要安抚这几个家族,有时候父亲可是试着挑拨他们的关系,自己居中调停,或许更能游刃有余。”

    陶谦白眉微挑:“我儿此言何意?”

    “糜竺想把手伸进军中,父亲不妨答应他,回头也可以找曹豹,安排曹家的人管理政事,协助调拨此次西征的钱粮后勤。这样就等于糜家的人管了曹家的兵,但同时曹家的人也伸手管了糜家的粮,如此他们互相掣肘,时间一长,必然是看不对眼,他们两家水火不容,则必然争相向父亲你谄媚,希望取得您的支持,到时候您看着他们两家闹,然后左右调和当和事佬,不比来回安抚过得舒服多了?”

    陶谦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吃惊地长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陶商,眸中全是惊诧。

    自己操劳了一辈子,年纪越大,越感觉力不从心,天佑我陶家,今日方才发觉陶家终是后继有人了!

    第0007章 第一次远征

    “大哥,你也忒厉害了!刚才几句话,就把父亲给说愣了,我看咱爹刚才瞧你那眼神,当真颇为爱慕。”

    出了正厅,陶应一反刚才迷糊的状态,张开嘴絮叨个不停。

    陶商无奈的看着弟弟,很为他的天真无邪捏了一把冷汗。

    “二弟,不是为兄批评你,真应把你打回娘胎重新来过一次……‘爱慕’……这词能往我和父亲身上用吗?”

    陶应的表情很萌:“那该咋说?”

    一句话把陶商也问蒙了,这个……好像是有点不太好形容。

    “崇拜?不至于……敬仰?也不贴切……瞻仰?多少沾点靠谱……或者是五体投地?”

    陶应在一旁听着陶商嘀咕,突然道:“大哥,五体投地此词弟今日初闻,作何比喻也?”

    “……类似于欣赏的意思……”

    “哦!”陶应点了点头,似是恍然:“如此说来……大哥,咱爹今天对你,当真五体投地。”

    陶商抬手擦了擦汗,也不知道陶应这样比喻其亲爹对自己的感情,会不会遭天打雷劈。

    “大哥,你真的打算替爹爹领兵去讨董卓?”陶应的表情依旧很萌。

    陶商叹了口气,忽然发觉无论如何研究,此事最终还是无法可解。

    “没有办法……赶鸭子上架,不想试也不行了,这可能就是原先太闲的报应……问题太闲的那个人好像并不是我……我是个来背锅……”

    陶应听不懂:“大哥,你自己在那嘟囔什么呢?”

    陶商:“……”

    “大哥,要不弟跟你一起去吧?”

    陶商摇了摇头,苦笑着道:“恐怕不行……父亲只有两个儿子,一个随军出征,另一个必须要坐镇家宅,万一出征的那个失手夭折了,至少也能有一个后继的子嗣,家族方不至于面临后嗣继承问题。”

    听了这话,陶应的表情简直就跟急哭了差不多:“大哥,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陶商转过身,拍了拍陶应的肩膀,安慰道:“二弟,放心吧,大哥肯定不会死的,我死了,家产不就得全归你了?大哥不会那么白白便宜你的。”

    陶应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

    “大哥,你对我真好……”

    “你知道就行。”

    ……

    ……

    一日之后,徐州刺史陶谦下达命令,册封糜竺之弟糜芳为中郎将,担任此次出征主将,领校尉、军司马等副职人员,并马军、步军、弓弩手共计五千人,会盟诸侯、西向讨伐董卓。同时,安排曹豹之弟曹杵为仓曹,协助糜竺督办西征粮草事宜。

    中郎将算是陶谦开府之后,所能任职的一个相对较好听的官职了,虽然权利界限很模糊,但也能够看的出来,陶谦此次确实是借机扶持了糜家一把。

    如此一来,糜竺想要插手徐州军务的愿望实现了,但同时曹家的人却也插手了糜家一直负责的钱粮诸事。

    糜家和曹家的在陶商的献策下,甚至没有时间去顾忌陶谦的这手挑拨,而是开始焦头烂额的布置应对之策,由此开始慢慢产生裂痕。

    至于陶商,则接到了被封为监军的命令,以及一块铁制的监军令牌。

    目前关东各路诸侯接到桥瑁诈称京师三公的信函,已经是纷纷在各地起兵,就目前所知道的,渤海太守袁绍与河内太守王匡皆屯兵于河内,又有上党的张杨率众三千前来会师;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鲍信、曹操等人聚兵在酸枣;袁术和孙坚屯兵鲁阳;孔伷屯兵在颍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