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的脸色被憋的通红,不是因为欣喜,是很不好意思的那种……别的也就算了……哪有往自己纛旗上绣“曾任”什么什么官职的。

    “不怎么样……”皇甫嵩喃喃道:“老夫现在只是挂着御史中丞的官职,那左将军、冀州牧都是昔日的敕封,早就被免了……何必还写在纛旗上?……还有这‘天下兵马大元帅’……这说的是谁啊?老夫好像从没当过这个吧?”

    陶商淡淡一笑,轻道:“晚辈这不是想给您壮壮声势么。”

    皇甫嵩现在有点后悔那日帮陶商探讨破解白波军的法子,他告诉陶商乱彼军心……陶商倒是深刻贯彻了皇甫嵩话中之意。

    贯彻到皇甫嵩的这张老脸,也要被陶商拿出来刷……偏偏皇甫嵩还没法拒绝,谁让那日他自己夸陶商损招多,让他随便用。

    老头今天自食其果了。

    “壮声势,那也不能胡编啊。”皇甫嵩感慨着摇头道:“就写个汉都乡侯,皇甫嵩,便够了。”

    陶商闻言疑惑道:“老师确定要把这些名头都删了?晚辈笃定这些名头绣在纛旗上,一旦架在两军阵中,白波军吓都吓死他们。”

    皇甫嵩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缓缓的道:“吓不吓的死老夫说不好,老夫只知道这一纛旗一旦被架出去,老夫自己就得被恶心死……好孩子,你用老夫的名头出去糊弄人不要紧,但你给老夫留些面皮行吗?老夫还想多活几年,择一日子跟亲人团聚呢。”

    第0122章 偷营

    皇甫嵩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这一辈子牛逼过、辉煌过、低谷过、落魄过,总之已经走到人生后半段的他,基本上什么都经历过了。

    半截身体入土的人了,对于功名利禄已经看的比较洒脱了,现在唯一割舍不下的,就只剩下这张脸。

    别的都好说,老脸说啥都不能丢,说什么也要囫囵个的带进棺材里去。

    看着皇甫嵩执拗的样子,陶商知道这面大纛旗上的字说什么也得改了。

    可惜了自己想破脑袋给皇甫嵩添加的这些高大上的名号。

    依照陶商的性格,其实这已经算手下留情了,他刚开始甚至想给皇甫嵩绣一个“齐天大圣”的名头拉出去溜溜来着。

    希望落空了,陶商感到很惋惜,他挥了挥手示意扯旗的士卒下去,接着长叹口气,道:“老师,弟子分析,白波军这几天很有可能就会来劫营了。”

    皇甫嵩没有任何的诧异,反倒是显得颇为欣慰。

    “不错,没枉费这段时间老夫教了你这么多,你能想到白波军近期会来劫寨这一层,可见你平日确实是用了心思、下苦功了。”

    陶商很轻柔的笑着,道:“老师,弟子今日除了做这面大纛旗之外,还命人给您打造了一副铠甲,实在是有事相求,希望老师能够应允。”

    皇甫嵩‘’哼‘’了一声,道:“一肚子的鬼主意,怎么?打算等白波军劫寨的时候,让老夫现身,替你完成你计策中的另外一环?”

    “老师冰雪聪明,弟子远不能及。”

    皇甫嵩摸着胡须,长叹口气,感慨言道:“收徒如此,复有何望哉?”

    这句话很有深意,既可以理解为“收了你,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奢望?”也可以理解成“收了你,我人生还有什么指望?”

    着实是一语双关,也不知道这话中之意,是赞陶商,还是在隐隐的贬他。

    ……

    ……

    深夜,由黄巾渠帅郭大、副帅韩暹、李乐、胡才等人率领五万精锐白波军士兵,悄悄地由右斜方的谷口出动,奔着徐州军营所在的地方,悄悄的摸索过去,而杨奉则是领命镇守白波谷。

    白波谷出口虽多,但自波城右斜谷口却在白波谷右林一处极隐秘处,平常人不知道的,根本就发现不了这处谷口的踪迹。

    徐州军和鲍信军,王匡的河内军分为三路犄角之势,将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各依河流与山谷岔口布置营盘,将白波谷拱卫正中,在排兵布局上,隐隐有合围之势。

    看着远处幽静的徐州军营,郭大不由伸出了舌头,兴奋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在他看来,徐州营盘中,此刻已是进入了梦想的一万兵马,就是自己的盘中肉,鼎中食!

    今日既然是偷营,就要将徐州军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在这个世道里,人命如草芥,在郭大这样的凶贼眼中,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一人是恶杀万人是雄!他出身草莽,若要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让别人怕他,就必须要成为枭雄!而成为枭雄的首要原则,对他来说就是杀人!他要脚踏累累的尸骨一步步上前,腥风血雨踏上巅峰。

    郭大的理想很崇高,他不甘于只当个普通的贼首,他的梦想很有可能是“山贼王”。

    “老三,你带领一部人马,绕到营寨南面,等待老子在前寨举火,一会便两路夹击杀入徐州军营盘,来他个里应外合!”

    “诺!”

    “老五,你带着一队人马悄悄的埋伏在徐州营盘的附近成为暗哨,若是看到鲍信或是王匡等人派兵接应,即刻阻击,并以暗号知会于我!”

    “诺!”

    郭大有条不絮的将战术吩咐了下去,韩暹与胡便分别领命而去。

    待两人领兵分别走后,郭大缓缓的转过了头,如豺狼般盯视了不远处的徐州营盘很久之后,方才冷笑着对身旁的李乐说道。

    “走吧,老四!跟我杀进那座营盘,让汉军士卒的首级,明日白间全都高高的挂在咱们自波城的城楼和栅门之上!让天下人再不敢轻易来触碰我们白波军的眉头!”

    李乐舔了舔嘴唇,亦是冷笑地回道:“走吧老大!让兄弟们杀个痛快!”

    ……

    ……

    陶商坐在自己的帅帐之内,看着皇甫嵩亲自注解的《黄石公三略》,一灯如豆,只是依稀的能够照亮简牍的程度。

    依稀间,帅帐的远处隐隐的传来了喊杀之声。

    马匹的厮鸣、杂乱的喊叫、甲胄相互撞击的声音、喝骂声、欢呼声、拼死搏杀的声音,全都相互交织在了一起……这是夜战必然会引起的混乱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