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州来到济阴的使者,是最近刚刚被大儒郑玄推荐给陶谦的人才,被陶谦任命为从事,并让他前往沛郡,负责帮陶商筹措军需钱粮的。

    使者的名字,叫做孙乾。

    曹操见了孙乾,但见孙乾雍容风仪,礼数周全,心中很是欣赏喜欢,这戾气倒是去了几分。

    不过表面上,曹操却没有给孙乾好脸。

    “曹某已经调集完兖州军兵,欲往徐州诛杀陶氏父子,为吾老父和弟弟报仇,陶商小儿不谨修德行,焚香祷告悔过,反倒是先行起兵,夺我梁国,伤我兵将,擒我宗室,此仇不报非君子!如此时节,陶商小贼还让你来此作甚!”

    孙乾面对曹操的犀利斥责,丝毫没有惊慌。

    “回禀曹公,陶公子特意命我前来请和罢战,他想以夏侯渊将军为条件,请曹公休战,两家重修盟好,共同扶汉安民。”

    这话一说出来,曹操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陶商小贼杀吾亲父,擒我弟兄,如今还想要讲和?简直做梦!他把曹某当成什么了?像当年忽悠董卓那样忽悠我?我呸!曹某不吃他那一套!”

    孙乾并不着急,只是劝导:“曹公,陶府君遣在下来前,让我带话给您:令尊之死,究竟与徐州有无关系,曹公心知肚明,公何等英雄,何其甘愿为他人手中刀乎?今夏侯将军在我徐州军之手,命在旦夕,曹公若是还顾念兄弟情义,便请休战罢兵,并出钱五十万,买下夏侯将军的性命,咱两方倒也可不伤和气……”

    “等会,等会!你先把嘴闭上!”

    曹操急忙抬手,打断了孙乾的话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才话中的意思……是陶商害了我老父亲,捉了我兄弟,我现在要出兵打他,他却用我兄弟的性命来换我退兵,同时我还得再另付给他五十万钱?孙使者,你是这意思不?曹某应该是没理解错吧?”

    孙乾笑呵呵的一点头,道:“曹公真乃是当世之英雄,一点就透,不错,太平公子就是这个意思。”

    “我呸!”

    曹操冷冷的盯着他,嗤笑道:“陶商小贼,多少年了,这幅臭德行怎么一点都没变?这条件在曹某的耳中,怎么感觉不是我出兵打他,反倒是有点像是他出兵灭我呢?孙使者,你来曹某这之前,到底弄清楚状况了没有?”

    孙乾谦谨的一拱手,道:“有劳曹公关心,乾来之前,将此事弄的明明白白。”

    “弄的明明白白的,你还……”曹操刚要出言喝斥,却突然福灵心至,脑海中似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点。

    不对!

    这种交换条件,自己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

    陶商那小贼乃是聪慧之人,绝不会大老远的派遣使者过来谈一笔根本不可能谈成的协议,他为什么要费这个多余的心思?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曹操便不再多言,他挥了挥手,对孙乾说道:“使者且先去驿馆休息,待曹某仔细审定此事之后,你我再行定夺!”

    第0339章 狮虎军,鹰蛇府

    曹操让孙乾回返驿馆休息,然后便将目前与自己随行在济阴县的两位智谋之士找了过来。

    与曹操同在此地的智士,现在有两个。

    一个是前寿张令程昱,他原先叫做程立,在认识曹操后因为曹操的一个梦,而被曹操更名为程昱。

    程立被曹操改了名,虽然很想骂娘,但曹操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轻易招惹不得。

    别说是给他改名叫程昱,就是叫他程猫猫亦或是程狗狗,哪怕是程粑粑,他也得受着。

    程昱是东郡人,不过与荀氏八龙的荀爽曾有交情,当年亦是驻足颍川,因此相比于东郡的士族,他和颍川诸学子,反倒是更显亲近。

    另一位则叫做董昭,原本是袁绍帐下的参军,后来奉袁绍命去随张杨,李傕郭汜与吕布大闹长安之时,董昭奉张杨之命南下往帝都长安,名为进贡,实为观察长安形势,问题是董昭此人有私心,他早就看张杨不能成大事,便借从机会以张杨使者的身份留在了长安,以待天时。

    后曹操偷迎天子,董昭因此与曹操相识,从此便被委以亲信臂膀之任。

    此二人现在随同曹操驻扎在济阴县。

    二人来到了曹操的面前,曹操也不客气,随即与二人诉说了陶商使者对其所陈述的事,然后又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对程昱和董昭二人说了。

    听了曹操的话之后,董昭和程昱各自思虑良久,仔细斟酌。

    好一会之后,方听程昱开口道:“明公,徐州陶商夺下梁国,又以夏侯渊为质,来威胁明公退兵,此事本已是可笑之至,他却还另问明公要五十万钱,此等行径,殊于小儿胡闹无异,不过陶商此人近年来声名鹊起,恐不是庸碌之辈,因此怕是个中另有蹊跷。”

    曹操摸着须子,脸色也显得很深沉。

    对于陶商的本事,他自然是比程昱更加清楚。

    “眼下兖州士族和凉州诸将行事在即,曹某布局多时,正是想借此机会将他们连根拔除,如此便是一劳永逸、万世社稷之所赖,可在这种时候,陶商小贼若是图谋不轨,在背后捅曹某一刀子,只怕会有些麻烦。”

    说罢,曹操又看向了董昭。

    董昭是个长相极为亲善的胖墩,整天笑眯眯的,看起来亲善和蔼,那慈眉善目的相貌犹如弥勒佛一般,与整日黑着脸,一脸严肃的程昱,呈现出了鲜明的对比。

    听了程昱和曹操的对话,董昭一边笑,一边和善的宽慰道:“明公也不需过于忧虑,陶商打下梁国的兵马不过数万,且多为步卒,少有骑兵,就算是他与兖州的士族同时发难,以明公手中的兵力也足矣应付,眼下我们要揣摩的,就是陶商小贼心中所想的到底是什么?他究竟是否有意继续与明公为敌,或是有图谋兖州之心。”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道:“陶商那小子,说实话,曹某对他还是非常欣赏的,他年纪轻轻,深有谋略且多富智谋,这个人,能力绝对是有的,但他平日里办的那些事,着实又与市井之人无异……眼下曹某最揣摩不清的,便是其人志向如何!”

    董昭笑着道:“这天下之人纵然是再有智谋,但若是胸中没有海纳百川,吞吐山河的格局与志气,也是无用,这眼下,或许就是可以看出陶商小贼胸中格局的大好时机。”

    董昭这个人,虽然整天笑嘻嘻的看着是个老好人一般,但曹操深知董昭擅长揣摩他人的心理动态,这一点绝非普通人可比。

    当下,曹操问董昭道:“公仁对该如何揣摩陶商此人,有何高见?”

    董昭并不着急,道:“听过明公在兖州,已是开设培训精于查探和行刺的府衙,与陶商在金陵城的校事府相若……那个,叫什么府来着?对,鹰蛇府!不妨且先让鹰蛇府的鹰士去刺探一下梁国的陶贼动向,属下或可通过陶贼行事中的痕迹,推断其真意。”

    曹操听了董昭的问话,顿时一阵感到脸上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