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嘛……”贺恒光还是哼哼唧唧,又补充:“主要是等我回来就除夕了,这几天宋宁哥不是也总请假吗?你一个人在家我有点担心。”

    “唉,你怎么也进入老妈子一列了,我最近这不是还行吗?从家里回来之后也没再感冒,过完年再过两个月,冬天就过去了。实在有啥事我就再叫宋宁过来呗,反正宋宁家也不远。”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宋宁专门跑回来了一趟,送贺恒光去机场,两个人都强烈拒绝了严歌续一起去的提议,严歌续最终只能忧愁地独守空房。

    宋宁回来的时候,严歌续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在客厅里等他,宋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难得见您要去检查这么自觉。”

    “趁他不在赶紧把检查做了,赶紧做完回来我躺几天,全身检查太要命了。话说胃镜后来怎么样,说是要做好像一直没安排?”

    “不安排了。”宋宁说:“会开点药,不用做肠胃镜了。”

    “是不用做了,还是不能做。”严歌续早就习惯别人玩得这点语言游戏了,宋宁不说话,基本上就是默认了,心脏的状态不够好,做不了肠胃镜了。

    “行呗,也挺好,少受点罪。”说是这么说,尽管已经是特意找的私立医院,人没有公立那么多,服务相对也好一些,但轮了半天的检查下来,严歌续神色恹恹,等报告的时候已经站不住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弓着身子,手肘撑着膝盖。

    宋宁提醒他:“这样坐着不好喘气吧。”

    “头晕。”严歌续试着把头抬起来,但是稍微抬起头就头晕目眩,后脑勺突突地疼。

    “因为要抽血,你禁食的时间已经比别人压得短很多了,刚刚给你倒的葡萄糖的糖水喝了吗?”

    严歌续指了指旁边杯子里一点儿带着粉色的液体。

    “又吐了?”

    “嗯。”严歌续难受地话也不想多说,他本来当年那件事情之后肠胃就不好,他吃的药里很多也伤肠胃,定时定点吃饭好好养着还没事,这稍微差了两趟,胃里就像翻了天似的造作。

    “报告拿完了就回去吧。”严歌续缓了一会儿才极慢地把头抬起来,脸色连着唇色都是煞白的,嘴唇抿得很近,脸上的表情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宁太久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蹲下来和他保持一个水平面,低声说:“医生还是建议你住院。”

    “按照他们的标准我就不应该出院过。”严歌续自嘲地笑了笑,骤然抓住了宋宁的小臂,倚在椅背上说:“让我过几天好日子吧……行吗?他们现在也没有新的治疗方案,让我住院也只是为了方便监控情况而已,这些家里都做得到。”

    宋宁也知道严歌续说的没错,只是他作为跑腿的还是应该如实把医生的话转述一下。这要是换成严歌续一直的主治来看报告,可能甚至会夸一下他们控制病情控制得还不错。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回去吧,能站起来吗?”

    回到家严歌续才看了手机,对方正好刚下飞机,给他拍了照片,那边的雪下得很厚,雪地一踩小腿都能陷进去一半。

    【到酒店了吗?衣服带的够吗?我让你把我那件厚的羽绒带过去你拿了吗?】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

    他们应该是已经到了酒店里面,小朋友专门从箱子里把那件厚羽绒扒拉出来穿在了身上,袖子倒是还好,刚好露出一点儿手指,就当是保暖了,只是原本在严歌续身上盖到小腿的长款羽绒到了贺恒光身上,就已经接近脚踝,别人帮他拍的照片里,小朋友像只笨手笨脚的企鹅。

    【带了!不冷!就是接受腔好冷啊555】

    【太冷就别戴假肢了,好好把秋裤那些穿上,到时候给你把腿冻伤了才有你哭的。】【遵命!你是不是差不多要睡觉了?】【准备休息了。】

    严歌续看着那边发了晚安才把手机丢在一遍,抱着被子抵在胸腹的位置,宋宁忙前忙后,盯着他把药吃了才走。

    半夜里被冻醒,才看见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运作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下来,膝盖以下冷的发麻。

    严歌续给物业打了电话,物业说是片区的停电,明天上午应该就能恢复,闻言严歌续也懒得去折腾,蜷了蜷身子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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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严歌续本意是不乐意把被子里那点儿热气放跑,谁知道他自己压根是个“冷血”动物,对于被子里那点儿微末的热点起不到任何的挽留作用,再躺了一会儿就感觉被子里和被子外几乎毫无差别了。

    想来也多亏了贺恒光还能每天洗完澡上床的时候往他被子里钻,别人先睡的好歹能暖个被窝,他这个先睡的人还得等着贺恒光把热气往他身上度,总着一副皮糙肉厚抗冻的模样,出了门也随时允他把冰凉的手往他脖子上放。

    严歌续在被子里心里抗争了一会儿,总着觉得自己不起来努力一下的话,明天宋宁中午才过来的话就只能给他收尸了,姑且是披了件衣服起身在客厅里翻暖宝宝没找着,横竖也没想起来热水袋放哪了,起来这一会儿,冻得牙关就有些打颤,严歌续扶着沙发蹲下去按着胸口喘顺儿了气,才姑且翻腾起一点动力,慢腾腾地把给宋宁的电话拨了出去。

    宋宁在家也睡得云里雾里,听了他问题好半天才给他指了位置,心里又惶恐,道:“我现在过去接、接你吗?我家这片没停电。”

    “你明早稍微早一点过来就行,不折腾了,你这状态开车我怕出事。”

    “啊……啊?”宋宁睡得有点懵了,嗯嗯啊啊了好几句都不知所云。

    严歌续干脆略带恩赐地说:“说吧。”

    电话那边就应声而倒了,手机都没挂断。

    热水袋和暖宝宝都用上,产热的时间也依旧不持久,严歌续翻来覆去没睡着,眼睁着看着外面从漆黑到天亮,翻腾得实在无聊了,又扒着手机给贺恒光给他交的作业改了改,把自己写的东西跟着贺恒光的进度往后续了续,姑且让自己一个码字熟练工和一个憋字苦难患者勉强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中途无数次想过要不要给贺恒光打个电话,尽管他其实并不需要以这种方式来确认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以获得安全感,但是在清醒着的一分一秒里,第一次感觉到名为“漫漫长夜”的折磨。

    严歌续到底还是忍住了,作为成熟的大人,不能那么不矜持才是。

    可等到八点一过,宋宁推开客厅的响动传来,严歌续从一阵浅眠中骤然惊醒,宋宁今早看见通话记录,回忆起了昨晚自己把雇主晾在一边受冻自己呼呼大睡的经历,焦虑地抓耳挠腮,老实巴交地去给换了三个热水袋,一左一右用毛巾包着当左右护法,剩下无处安放,一时间想掰开严歌续的两条腿往腿中间放。

    严歌续终于开了金口:“放中间你是想暖我哪儿?放脚旁边去就得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宋宁正在犹豫这件事要不要上报严总,他有种预感自己会被严总活活打死,但看着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严歌续,职业操守还是让他视死如归地掏出手机,打算和严总以死谢罪。

    结果手机屏幕骤然被一只青筋有些凸起的手按住,严歌续显然是不舒服的,但对他的语气还算和善:“别太老实了,这事儿别报了,是我昨晚让你睡的。”

    “可是……”

    “别折腾,我哥要是把你炒了还要重新找人,我还要重新适应一遍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