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头,大多数的歌手都没能力给自己录小样,雄飞唱片公司收到的歌曲,九成以上都是完整的歌谱。还有一些甚至附录了磁带,是用那种老旧磁带录的,不仅噪音大,而且歌声失真严重,得很难分辨歌手声音的好坏。

    为什么雄飞唱片收到的作品如此之多?

    因为民间歌手缺少上升的渠道,这个时候没有选秀、没有网络,而电视台举办的歌唱大赛,都是需要推荐单位才能够报名。

    在另一个时空,一直到两年后中国音乐电视大赛举办,才终于给了民间歌手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第一届音乐电视大赛,光参赛选手就有300多人,报名者更是不计其数。

    雄飞唱片作为国内最早的一家私营唱片公司,为李宁玉、张敏明、崔建、成方圆、屠洪刚等歌手发过唱片,光销量过100万的唱片就有11张之多,其中4张唱片的销量甚至在300万以上。

    在国内流行乐的圈子里,雄飞唱片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公司。更重要的是,雄飞唱片不问出身,草根歌手照样有出头之日,而国营唱片公司推出的歌手,基本上是文工团、歌舞团的歌唱家。

    康剑飞兴致勃勃地翻看着那些投稿歌曲,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午了。

    叶子佩领了个30岁左右的男人过来,介绍道:“阿飞,这是公司的艺术总监、首席音乐制作人陈恪,老陈可是我千辛万苦挖来的好手。”

    来人身材矮胖,看不出有什么其他之处。康剑飞对内地音乐圈不熟,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乃是后世广东乐坛响当当的人物,不仅是金牌制作人,而且还位列内地五大录音师行列。

    康剑飞与陈恪握手笑道:“陈先生你好,以后公司音乐制作方面的工作,就麻烦你了。”

    “不敢当,略尽绵薄之力而已。”陈恪同时也在打量康剑飞。他进公司已经大半年了,却还是首次见到幕后老板,对康剑飞的充满了好奇。

    陈恪在香港也有朋友,他知道康剑飞刚刚出了一张细碟,在香港那边已经卖疯了。

    叶子佩这趟回公司,就带了几张《皇后大东道》的黑胶和磁带。陈恪作为公司的首席制作人,自然有资格接触这些外来的唱片,《皇后大道东》和《东方之珠》着实把他给惊艳到了。

    康剑飞翻着来自全各国地的信件,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的作品?”

    陈恪说道:“这些自荐作品整体质量不高,不过其中也有精品,前几天我刚发现一首《小芳》。”

    “《小芳》?”康剑飞非常低惊讶,他虽然不记得《小芳》是哪年出的歌,但肯定不会是1991年这么早。

    陈恪解释道:“《小芳》是一首写返乡知青的歌,作者以前在海政文工团当过乐手,后来调去深圳艺术团工作,搞过乐队,专业水准非常不错。以前返乡的知青,现在大多数都30来岁了,是唱片市场的主要购买人群,我觉得《小芳》这首歌很有搞头。”

    哪里是很有搞头?是非常有搞头好不好。

    《小芳》一出,不仅电视台、电台、商场和大街小巷在放,各种文学衍生作品也层出不穷,绝对是现象级的歌曲。

    “我相信陈先生的眼光和专业素养。”康剑飞微笑着说道。

    两人聊了一下广东乐坛的情况,话题很快转到毛柠身上。

    原来毛柠以前是辽宁省歌剧院的人,去年毅然南下闯荡广州。先是在一些歌舞厅跑场子,安稳下来以后,毛柠主动上门跑到各大唱片公司自荐,被陈恪看重其形象和唱功。

    陈恪被叶子佩挖来雄飞唱片,走的时候顺便把毛柠也带了过来。

    在另一个时空,毛柠和杨钰莹都是陈恪发掘的。不过因为叶子佩挖人的关系,杨玉莹和陈恪失之交臂。

    如今毛柠都出现了,杨玉莹在哪儿?

    第762章 情歌皇后

    未来的甜歌皇后如今在什么地方?

    杨玉莹正历经艰险,从庞大的春运民工潮杀出重围,刚刚到达广州呢。

    春运一直是让交通部门头疼的问题,而在1991年,民政部同样为此头疼。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就有越来越多的农民涌入城市,带来了一系列治安、行政问题。这股民工潮在两年前达到高峰,全国多条铁路线在春节后被堵得瘫痪,同时一些大城市的治安也急剧恶化。

    许多农民进城后找不到工作,甚至连容身之所都没有。他们身上又没带几个钱,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走上犯罪道路,二是成为乞丐和流浪汉。

    不管是选择哪一种,都够城市相关管理部门头疼的。

    于是乎,在去年春节民工潮再次爆发的时候,中央民政部直接下发文件,要求各地堵截劝返“盲流”。

    所谓盲流,就是盲目流入城市的农民、灾民。

    杨玉莹这次就当了回盲流,她都没来得及坐上前往广州的火车,在车站就被当地公安给堵下来。足足等了一个多星期,直到春运客流量减少后,杨玉莹才跟着老师顺利来到广州。

    此刻,杨玉莹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广州街头,她身边是一个30岁左右的漂亮女人。

    “姐,怎么办?”杨玉莹求助地看着那女人。

    那个女人名叫邵毓芬,以前是江西省歌舞团的歌手,也是杨玉莹以前的老师兼前辈。就在去年,邵毓芬毅然辞去省歌舞团的工作,拿着团领导的介绍信来到广州,想要加入新时代影音公司。

    杨玉莹刚刚考入省歌舞团不足一年,听说老师要去大城市闯荡,她头脑一热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新时代影音公司隶属于广州市宣传部,说穿了就是挂着宣传部招牌的私营公司。但问题是这间公司的股权从没分清过,到底是公营、私营还是公私合营,根本就理不清楚。就算股份本来很清楚,但你做大以后,也有人会让它不清楚。

    邵毓芬去年带着杨玉莹找到新时代公司时,她们命中的贵人陈恪早已被叶子佩挖走。两个没有多少名气的外省歌手,如果没有遇到伯乐的话,是没有什么机会签进唱片公司的。

    好在邵毓芬有熟人的介绍信,而且她跟杨玉莹的唱功都不错,新时代影音公司还是签下了她们。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并不似她们想象中那般顺利,不仅为她们发唱片遥遥无期,连翻唱外国歌曲赚小钱的机会都很少。

    由于没有固定收入,邵毓芬只好带着学生杨玉莹跑场子,后来在某歌舞厅驻场唱歌,一个月能赚好几百块。

    虽然没能成为歌星,但几百块的月收入还是挺让杨玉莹满意的。所以在回家过年以后,杨玉莹马上又跟着邵毓芬来到广州。谁曾想,她们驻场的那家歌舞厅大门紧闭,听说是春节期间发生血案,警察跑来查案的时候,才发现这家歌舞厅根本没有正规执照,理所当然地关门了。

    邵毓芬看着紧锁的大门,她叹气道:“只能去其他歌舞厅看看了。”

    杨玉莹跟着邵毓芬走到路边车站,忍不住说道:“姐,一直在歌舞厅唱歌也不是办法,这事我都不敢告诉家里人。”

    邵毓芬眉头紧皱,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这个年头,歌舞厅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藏污纳垢流氓云集的地方。而之前她们所在的省歌舞团,则无比地光鲜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