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周蕙敏问:“怎么了?”

    “没什么。”康剑飞笑着摆摆手。

    康剑飞发笑的原因,是窦大仙居然临场忘词儿了。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窦维在演奏乐器,再加上歌词是三人对话形式,情感上需要一心三用,于是窦维唱着唱着就忘记下面怎么唱。

    中间的好长一段饶舌歌词,窦维都是糊弄着临场编词唱过去的。幸好香港观众对这首歌不熟,居然没人发现,反而给予了热烈的响应,许多观众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喝彩。

    在1994年玩嘻哈摇滚,放到华语地区绝对新潮前卫,窦维就这么唱出来,而且作品很有深度,完成度极高,带给香港观众极大的震撼。就连张雪友、林子详、泰迪罗宾等人,都惊讶地站起来,在歌曲结束时热烈鼓掌。

    窦维的第三首歌是《黑色的梦》,新专辑《黑梦》的主打歌。

    这首歌跟《高级动物》的基调差不多,都是黑色迷幻的,让人怀疑窦大仙在创作时是不是磕了药。

    在演唱会的现场,配合着灯光及音响效果,《黑色的梦》营造出超强的梦境感,把全场观众都搞得好像嗑药嗑嗨了,不由自主地跟着手舞足蹈。

    反倒是演唱者窦维,穿着西装衬衫,规规矩矩地站在舞台中央,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好像他唱的不是黑暗摇滚,而是明丽的意大利歌剧,这反差着实有点强烈。

    周蕙敏惊叹道:“这人好厉害啊!”

    康剑飞点头说:“嗯,他叫窦大仙,再过几年就要成仙了。”

    “额……”周蕙敏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王霏那边坐的都是歌星,张雪友、林子详、叶倩纹、梅艳芳……一个个都放下明星架子,聚在台下跟随音乐节奏摇头晃脑,这群家伙已经快疯了。

    窦维表演结束后,接下来上场的是零点乐队。

    五个北方汉子往台上一站,那气场别说开演唱会,每人提把西瓜刀去砍人都够了。最搞笑的是,主唱周小欧居然真听康剑飞的话,把一头长发给剪成了大光头。

    他们唱的第一首歌是《炽热心肠》,摇滚曲风中带着流行口水歌的味道。如果仅此而已,那么完全不值一提,因为这种歌都快烂大街了。

    让香港观众感到新奇的是,零点乐队的歌声有那种北方汉子特有的粗犷,而且还夹杂着一丝民俗的味道。他们三首歌唱完以后,同样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然后就是黑豹乐队登场。

    黑豹乐队的《don't

    eakyheart》和《无地自容》在香港很有名,前者还拿到过香港商业电台的榜单冠军。但他们没有选择唱这两首歌,因为都是窦维创作的,实在没脸当着窦维的面拿出来唱。

    黑豹乐队唱的是他们去年的新歌,《光芒之神》、《海市蜃楼》和《我不想说》。这些作品虽然不算惊艳,但是质量上乘,旋律优美,朗朗上口,起到了非常好的暖场作用,至少普通观众听得很嗨。

    怎么说呢,零点乐队和黑豹乐队的歌都比较商业化,在艺术上没有达到窦维那种高度。听时很过瘾,但听完之后,不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有请来自香港的太极乐队!”

    司仪的声音出来,台下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是太极乐队的歌迷在呐喊。

    演出后台,窦维抽着烟说:“下一场就该你了,能挺住不?”

    “还行。”张楚说话时手都在抖,越临近演出,他就越是紧张。

    第942章 红磡摇滚之夜3

    “实在路上我也倦,现实、愿望永似隔得很远。事实上亦有心乱,事实上寂寞路上双腿酸软,可是并没有坐下骂运气,可是并没有卖掉自己骨气……”

    舞台上,太极乐队正在演唱他们的《顶天立地》,这是一首励志向的歌曲。

    在香港搞摇滚都是非主流的,真正能混出头的乐队或歌手,都必须向主流靠拢以迎合市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太极乐队、beyond和达明一派。

    至于那些死玩非主流的摇滚歌手,要么无人问津,要么早就死透。

    魔岩唱片在香港搞摇滚之夜,也是想激励一些香港年轻人,让他们知道玩非主流和先锋音乐也是有奔头的。

    达明一派在3年前就解散了,此时此刻,刘以达(《食神》里那个梦遗大师)就坐在下面。他皱着眉头说:“可惜啊,在香港玩音乐,不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特别是已经成名的乐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音乐追求,没有可比性,也不必去羡慕别人。”已经闹崩的搭档黄耀明笑道,这位以后是坚定的独独分子。

    台下太极乐队的粉丝感觉有些别扭,他们偶像的歌还是那么好听,还是那么励志,但跟之前窦维的摇滚比起来,总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少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触动!

    一个是商业化作品,好听固然好听,但深度真的不够;一个是风格奇诡的个人化创作,并不讨大众喜爱,但在现场气氛影响下,却让人几欲癫狂。

    太极乐队在疯狂的呐喊声中谢幕,张楚无比紧张地走上台。他留的是平头短发,穿着件格子衬衣,身材瘦弱矮小,表情显得很拘谨。

    这模样像个自闭的高中小男生,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那种,绝对跟摇滚歌手不沾一点边。

    他唱的第一首歌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开头是一段小提琴,旋律非常欢快,歌声低沉而舒缓。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张楚坐在凳子上,演唱时双手一直抓着裤子,十根手指全都崩得紧紧的。

    什么情况?

    不少观众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

    说好的摇滚之夜,怎么跑上来一个民谣歌手?

    这首歌如果去掉键盘、架子鼓和贝斯伴奏,仅保留小提琴和吉他的话,活脱脱就是首校园民谣,跑到摇滚演唱会亮相纯属走错了片场。

    张楚连续两首歌,都带着强烈的校园民谣风,不过当他唱第三首《厕所和床》时,终于漏出了自己的摇滚獠牙。

    说实话,张楚的唱功真不咋地,嗓子的先天条件也不好,而且毫无舞台展现力。但当他拘谨而又嘶声力竭地喊出歌词时,没人再质疑他摇滚歌手的身份。

    最搞笑的是,他从头到尾都坐在高脚凳上,好像与整个舞台、整场演唱会都格格不入。就好像放不开手脚的宅男,在ktv看着字幕坐角落里唱歌,周围其他人都嗨得不行,他自己反而热情不起来。

    当唱到最后一首《蚂蚁蚂蚁》时,张楚终于站起来,一上来就是低声狂吼,从宅男彻底进化成摇滚歌手,把观众的热情都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