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鸢挑了首英文歌,“deep magical trees murmuring breeze, carry me home, tell stories of hope, hope there\'s a light……”

    歌声中,宽阔的马路在崇山峻岭中蜿蜒而上。

    两岸青山倒退,水雾中的绿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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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不好,少有人出门, 春夏镇上看着冷清了许多。

    秦 * 则把车靠边停好,倪鸢翻出钥匙开门,淅沥小雨落在她头戴的帽子上。

    秦则拎着她的行李放在屋檐下。倪鸢说:“舅让你在这边住几天,他跟你说了没?你乐队那边最近有演出吗?”

    秦杰相亲,估计怕被秦则撞见了尴尬,让倪鸢留他在春夏镇住几天。

    “我有乐队。”秦则说。

    意思就是脱不开身。

    虽然最近这星期不忙,没演出,但他每天跟签到似的要去一趟,摸摸吉他练练琴。

    “多稀罕啊,我还有乐团呢。”倪鸢说。

    秦则“嗤”了一声,“你那个夕阳红老年乐团?”

    倪鸢纠正他:“是枫叶红,不叫夕阳红。”

    倪鸢扶起电闸,室内通了电。

    她站在楼梯上再次问秦则:“要住两天吗?”

    “没带衣服。”秦则说。

    “镇上有服装店和超市,我带你去买。”倪鸢说完又立即强调,“不过你得自己出钱。”

    “买老头衫军大衣雷锋帽?”

    “能穿不就行了。”倪鸢心说隔壁大少爷的生日礼物都是在小店里挑的,你也别瞎讲究了。

    “吃什么?”秦则又问。

    “我做饭,待会儿就去买菜。”倪鸢说。

    “要伙食费吗?”

    倪鸢思索两秒说:“你洗碗可以抵伙食费。”

    “我选择付费。”

    “也可以,荤菜十五,素菜十块,付多少钱就看我那天做了什么菜,好吃实惠,价格不贵,童叟无欺。”

    客房在楼下,倪鸢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床上四件套给秦则,让他自己换上。

    “空调遥控没电池。”秦则说。

    “我找找。”倪鸢从抽屉里翻出一对新电池给秦则,“我下午去松爷爷那儿烤火,一起去吗?不然你一个人待在屋里也无聊。”

    秦则:“我不无聊。”

    话是这么说,吃过午饭后,秦则还是跟着倪鸢去了隔壁院子。

    谌松答应给人做五斗柜,这几天快要完工了。

    后院角落的盆里生着火,木头往上架,猩红火苗跳跃,偶尔哔啵爆出几颗星子。

    头顶的梁上悬挂着一根铁做的单钩,长短可伸缩,被火熏得乌黑。

    钩上挂着把小壶,壶中煮水,用来沏茶,也可烫酒。

    冬天倪鸢最喜欢火炉旁的位置,惬意地窝在椅子里。

    风雨琳琅,飞雪飘絮,都被挡在了外边。

    倪鸢家里冷清,她爸倪路康常年在外,没人上山拾柴,她就来隔壁谌松的后院蹭他的火烤一烤。

    谌松在给五斗柜刷清漆,见倪鸢和秦则过来,停了手里的活儿,给两人拿了几包酒鬼花生和一大包瓜子。

    谌松不认识秦则,但倪鸢一提秦杰的名字,说是秦杰的儿子,他就知道了。

    “松爷爷,你吃饭了吗?”倪鸢问。

    “吃了。”谌松说,“待会儿给你们煨牛肉。”

    谌松上完漆,洗完手,在火边烤了烤,从厨房端来牛肉和各种调 * 料。

    他手法粗糙,用刀在肉上划出切口好入味,油、盐、胡椒粉统统抹上,拿菜叶裹好,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再糊点泥巴在表面。

    灰里挖出一个坑,把东西埋进去。

    倪鸢就等着吃了。

    秦则昏昏欲睡,舒服得不想动弹,这片方寸之地是暖的,静的,安逸的。

    木头燃烧的声音,雨雪落在瓦楞上的声音,还有倪鸢跟谌松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声音,像春蚕食桑,静静地窸窣地响在耳边,催人入眠。

    秦则是闻着香味儿醒来的。

    谌松用火钳从灰里扒出泥巴团,将泥巴敲碎,菜叶剥开,里面被煨熟了的牛肉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谌松撕了两块分别给倪鸢和秦则。

    烫手,倪鸢用干净的菜叶盛着,端在手上小口地咬。

    “好吃。”她嚼着牛肉满足地说。

    “勾勾多吃点。”谌松说。他烫了米酒,问秦则:“要不要来点儿?”

    秦则将杯子伸了过去,倪鸢也尝了一点点,全身上下都是暖的。

    倪鸢将酒和肉拍下来,发给谌年。

    谌年人还在学校,得批卷阅卷,开各种会,进行学年总结。她忙里偷闲回了句:“让你松爷爷给我留点儿。”

    倪鸢回了个“没问题”。

    秦则手机也响了,有人给他发照片。

    点开,是一个女孩。

    柳叶眉,桃花眼,齐肩短发蓬松内扣,看着清新自然。

    照片占满整个屏,实在过于显眼。倪鸢坐在秦则旁边,不小心就瞟到了。

    她无意间窥见了秘密般,神兮兮地问秦则:“这是谁?”

    然后,干脆凑近了看个清楚。

    倪鸢越看越觉得这女孩有点儿眼熟。

    秦则又往旁边划了一下,照片风格突变,从清新小茉莉变成了杀马特公主。

    粉色头发,戴鼻钉,眼线很浓,眼影很重。

    看到第二张,倪鸢就认出来了。

    当初因为礼虞的缘故,倪鸢和丛嘉一起被七八个女生堵在校外的巷弄里,其中为首的,就是照片上的人。

    情急之下礼虞曾提过一嘴,说这人是秦则的粉丝。

    但倪鸢已经记不太清她的名字。

    也不知道,她是隔壁技校里,雕塑班臭名昭著的小太妹。

    一前一后两张照片看上去差别太大,仔细从五官分辨,勉强能认出来是同一个人。

    倪鸢试探着问秦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不是。”秦则说。

    给秦则发照片的,是技校的一个同学。

    之前秦则无缘无故去雕塑班找过邹怡一次,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但不了解具体内情,还以为秦则跟邹怡之间有点什么故事。

    私下流传了好几个版本。

    一个月前,邹怡突然退学,人间蒸发般消失于众人视野中。

    直到昨天有人在路上偶遇她,见她完全换了副打扮,换了个模样,举着手机偷拍了几张。

    本着八卦的心态,对方给秦则发了这两张照片,想从秦则口中挖到更多的料,好作为谈资。

    秦 * 则觉得无聊,直接把两张照片删了,也没理对面的人。

    “她叫什么名字?”倪鸢问。

    秦则仰头往后靠了靠,“忘了,好像叫邹什么。”

    他是真不太记得了。

    谌松干完活,吃完肉,把手风琴拿过来弹。秦则看着,也想试试,乐理相通,他上手很快。

    谌松突然收了个徒弟,很高兴,在一旁指导。

    秦则弹了首简单的《小星星》。

    倪鸢摸到兜里有枚一毛钱的硬币,等他弹完了,就把硬币丢到他怀里。

    秦则很无语。

    倪鸢笑了一下。

    火苗映着她的脸颊,把白皙的皮肤映出轻薄的红,她稍微往后挪了挪,米酒又喝完了两杯。

    手机握在掌心微微发烫,她最后才点开微信对话框,跟对面的人说:“麟麟,松爷爷家的酒好好喝。”

    一天没见而已,她没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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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城。

    周麟让出机场拦了辆车,到达目的地前,他收到了倪鸢的信息。

    a城的冷雨下得比伏安大,车窗上密密麻麻流下无数道水痕,叫人看不太清外面的景象。

    周麟让没打算多待,连行李都没有,背上一个书包。

    下了车,两手空,撑开伞走进面前的别墅群。

    周家爷爷奶奶有来客,屋里人很多,厨房阿姨在备下午茶。

    一屋子闹哄哄。

    周麟让打开门悄无声息进来时,伞面上的雨珠滴湿了地毯。

    他随意丢开伞,换了鞋。

    周家奶奶跟身边的朋友聊着天,蓦然看见他,面上一喜,立即走过来问他有没有淋湿,“外面下雨,也不知道打电话给奶奶,我好叫司机去接你。”

    “懒得麻烦,自己打车也一样。”周麟让说。

    奶奶带着表演性质般在众人面前以示亲昵展开手臂时,他也没有拒绝,轻拥了一下比他矮了太多的老太太,拍拍她的肩。

    跟爷爷打了声招呼后,周麟让说:“您忙,我上楼放东西。”

    这边应酬很多,跟春夏镇上宛如两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