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八向爹爹提亲的那天,她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他,虽说是做杀猪营生,屠八除了黑点,在镇子算是好看的,放下剔骨刀,说是读书人都有人信。

    屠八也的确读过几本书,识字比她多。嫁给他的当天,袁丽瑰是期待的、感激的,期待能拥有全新生活,感激屠八将她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

    可当晚她哭哑了嗓子都没换来这人半分怜惜,反而变本加厉,那时她就懂了,屠八并不爱她,只是年纪到了想女人了。

    梦还未开始就破碎。

    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的心始终落不到实处。嫁给一个喜怒无常精力旺盛的男人,她更消受不起。

    风吹过裙角,回过神来对上屠八若有所思的眼,她惊魂未定:“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

    手腕被拉住。

    “不急,过会再吃。”

    床板咯吱响。

    她隐忍地看着头顶结实的梁木,泪不知不觉从眼眶溢出。

    男人刺激的汗味和沾在身上难闻的腥肉味充斥在鼻尖,带来的唯有难以忍受的粗暴蛮横。

    许是太难受了,她思绪混乱,想到衣锦还乡的怜舟。

    怜舟从小和她一起玩,命怎么就那么好呢?

    她又想起半个时辰前站在台阶俊秀如玉的贵公子。

    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人,比女子还漂亮,眼睛明亮如星,腰细腿长,身段也过分好。唇红齿白,看起来斯文优雅,清直正派,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

    那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定然是很温柔的人吧?

    她太痛苦了,放纵着陷入无穷无尽的臆想,来抵抗无穷无尽的折磨。半晌,想着仅仅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子,破天荒地发出愉悦低?吟。

    【二】

    鱼水镇的黄昏极美,小院飘出馋人饭菜香。

    昼景怀里抱着不知哪家跑来串门的猫,眉目温柔地坐在大青石上。

    秋月回禀道:“主子,打听清楚了,夫人离开小镇的第二天,名为屠八的屠夫向袁家提亲,用三十两白银、十斤生猪肉求娶袁姑娘。

    嫁人当天,袁姑娘很高兴。

    三日回门,袁老爹以丈人的名义向屠八借了十两银子还债,看在新媳妇的面子,屠八痛快给了。

    婚后第五天,袁老爹继续跑去屠家打秋风,和女婿讨要三两银子。婚后第八天,故技重施,赶上屠八醉酒心情不好被轰了出去。

    隔天,袁姑娘被她娘找上门来扇了三个耳光,屠八不满媳妇脸被打的破相,和丈母娘争执两句,后来不了了之。

    袁屠两家关系处得不好,袁姑娘夹在中间受了许多委屈。屠八这人,读过书,在镇子名声很好,都道他性子和善,是有出息的小伙。”

    秋月眼巴巴瞧着家主撸猫,恨不能自己化成猫被家主抱在怀,话说完,她乖乖候在那。

    昼景撸?猫的手一顿:“没了?你还没说袁姑娘婚后过得怎样呢。”

    “这……”秋月仔细回想老妇和她提到的细节:“除了那事上,屠八日常生活应该也没让袁姑娘受委屈。”

    “那事上?哪事?”

    “额……老妇说不止一次听到夜里屠家院里传来哭嚎。”

    “然后?”

    “然后……”秋月低着头,没好意思和家主这般美好的人提及老妇嘴里时不时冒出的荤话。

    观她如此,昼景大概懂了,眯着眼睛将浅寐的肥猫放回地面。大黄猫舍不得走,蹲在她脚边继续呼噜呼噜睡。

    “行罢,吃完饭再说。”

    星子点缀苍穹,这是昼景来到宁家小院过的第一晚。

    统共两间房,春花秋月睡一间,剩下一间,原本属于怜舟的小床也被某人毫不客气占了。

    少女睡在床榻几步之距,裹得严严实实侧耳听昼景和她讲述袁屠两家事。

    在听到「屠家院里深夜传来哭声」,她睁开眼:“有没有可能是屠八虐待了丽瑰姐?男人对女人,不管哪种虐待都是虐待,寻常的欢?好岂会哭得撕心裂肺?”

    认真思考起来,基于对儿时玩伴的担忧,她忘记了羞涩。

    她害羞时好看,不害羞时也好看,昏暗之中,昼景侧颈看她:“睡得着吗?睡不着我们去夜探屠家?”

    “夜探屠家?”

    听起来怪刺激,只是,窥人私密终究有失君子之道。

    “咱们不看不该看的,就看看你丽瑰姐过得好不好。万一有什么你不喜欢的,我马上带你走。怎样?”

    “行……”

    两人翻身而起,做起了出门游荡的夜猫。

    真正的夜猫趴在墙头喵喵两声,昼景手指竖在唇边:“嘘……”

    怜舟笑她连猫叫都要管。

    猫儿转着圆溜溜一对猫眼,溜溜哒哒跟在昼景身后。

    星月当空,月辉倾洒大地,街道鲜有人出没。四周静悄悄,怜舟走在前面带路,昼景歪头问:“他们应该还没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