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四角摆放冰鉴,昼景用最快速度处理好摆放桌案的折子,跃跃欲试等着舟舟向她请教课业。

    白鹤书院作为大周

    传道授业解惑,两人亦师亦友。很快,在昼景故作淡然的神情下,怜舟忘却进门时那分忽如其来的羞赧,彻底沉浸在晦涩的史书典章。

    烛光通明,她拧着眉头,和声细语:“我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

    “这里。”白嫩的指尖点在某处,昼景眸色微深:“这里啊……”

    “为何渊文公长大成人从边关归来,得见庶妹却目不敢视,渊文公不是姜妃兄长吗?兄妹之间,连看一眼都不敢吗?”

    “你看这里。”昼景随手一指:“姜妃貌美,妖娆,有祸国美姬之称。渊文公姜折十八岁子承父业,乃国之帅才。

    元初三年,二十一岁的姜折千里追凶,杀敌国虎将耶律竭,斩其人头于烈江。姜折一生勇武,其人磊落、宽厚,你道「他」为何拼着重伤灭杀耶律竭?”

    她慢悠悠道:“元初二年春,耶律竭于王庭摆设宴席,左右美姬常伴,然耶律竭道:世上之绝美在江北敌国之深宫,此生若大败炎国,必夺姜妃为宠,日夜相伴,惜赏把玩。淫?词妄语,无所不用其极。

    姜折杀耶律竭之心日久。

    你看她兄妹二人,一个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被军民爱戴的帅才,一个,乃四国有名的祸国妖姬,身负骂名。兄长护国,庶妹祸国,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又岂止炎国国君一人?

    但凡垂涎姜妃者,但凡言辞不敬者,耶律竭便是下场。这,就是姜折的态度。

    姜折凯旋,身受重伤,作为唯一能护住姜妃的人,你说她若是得知自家「兄长」为一时意气不顾己身,冲动行事。好在杀了耶律竭全身而退,若是杀不了呢?若是中了埋伏呢?你说,见到隐藏伤情不敢抬头的姜折,姜妃会如何想?姜折一不敢看她,二不敢被看。”

    昼景笑出了声:“怪好玩的。”

    好玩?

    怜舟哑然:怎么,越听越暧昧。

    是她想多了吗?

    她道:“渊文公待庶妹当是极好。”

    千夫所指,万人咒骂,只要姜折在,世上无人敢动姜妃。实难想象史书上沉默寡言,为人光明,有君子、战神美誉的渊文公如此护短?

    护的,还是一个一心祸国,魅?惑君王的妖妃。

    “是不是感天动地兄妹情?”昼景歪头看她,凤眸上挑,挑出意气风流,雅正清至,眉梢悬着微晃的媚。

    怜舟心里的鹿又不安分了。

    “感、感天动地兄妹情?是,是啊。”多感动啊,若有人偏袒她如此……

    她小心地觑了某位世家主一眼:“你怎么笑得那么坏?”

    有吗?

    昼景摸下巴。

    怜舟借此身子往后挪动寸余,轻呼一口气,拂去遗落心尖的那点子暧昧。

    “逗你的。”昼景目光下移,看着史书隐晦深沉的记载,她嗤笑一声:“哪来的什么兄妹情呢,姜折,是女儿身啊。”

    “什么?”

    “上至兴盛朝天观在世间建立道统的灵渺道尊,再到稳固皇图霸业的道子姜槐,一扫六国加速天下统一进程的凛春侯淮纵,试问她们哪个不是女子?多一个女扮男装驰骋沙场的渊文公算得了什么?

    阴盛阳衰,有她们在,往后多少年,胸襟气量不够的上位者,哪个肯对女子放权?

    姜折身体里流淌着姜家血脉,十二岁其父兄惨死沙场,家中唯有一年幼庶妹,姜折十四岁从军,十八岁子承父业,其中艰辛难以赘述,你道她拼死拼活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为了她的庶妹罢?”怜舟小心翼翼发问,换来昼景散漫一笑:“还真是。”

    “怎会如此,渊文公不是一心为国,忠心赤胆?”

    “她姜家上下皆为国捐躯,难道这不算忠?忠心的人太多了,她想护着唯一的庶妹,又怎么了?不是很合情合理嘛。”

    昼景毫无防备地在少女心海炸开惊涛骇浪——

    “她喜欢她……”

    谁?

    谁喜欢谁呢。

    姜折-丰功伟绩足以史官立传的渊文公-身为女子,喜欢同为女子且为庶妹的宠妃?

    “这……”怜舟唇瓣微燥,猛地想起先前连番入她梦的、改为女儿身的阿景……

    心咯噔一下。

    慢慢地扑腾。

    咚!

    她耳垂泛红,浑浑噩噩:“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不会在骗我罢?”

    “骗你作甚?不过怎么知道的现下不告诉你。但我敢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信,史书上也可以找到许多蛛丝马迹。姜折喜欢自己的庶妹,喜欢到为她隐忍不发,喜欢到连看她一眼都不敢,至于姜妃,她真是个聪明狠辣、擅长玩弄人心、绝情又痴情的角色。”

    “此话作何解?”

    她眼里闪烁好奇的碎芒。

    昼景凑近她:“知道渊文公是个违逆礼法的女郎,你还崇拜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