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七哼道:“宁怜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嘴上说得凶,两人同住一间书舍有些日子,却没动过怜舟一根手指头,看破了她色厉内荏的本相,怜舟更不怕她。

    “阿景若知你对我威逼利诱,软鞭相加,你猜她会如何?”

    一句话,打得李十七招架不得,又是一声冷哼。要不是顾忌这个,她早就一指头把人摁死了!

    “瞧把你张狂的!”她嗤之以鼻,扭过头来身子前倾,眼睛眯着:“你不会真要告诉我,你喜欢景哥哥罢?你们不是逢场作戏,骗骗爱看话本子的市井闲民吗?”

    被问到最隐秘喧嚣的心事,怜舟淡然以对:“该去学堂了。”

    “喂!本公主问你话呢!”

    “宁怜舟,你给我站住!!”

    隔着好长一段距离,沈端听着当朝公主大呼小叫不成体统的呼喝声,面色冰冷,这个李十七!

    这个冰块脸的沈端!她又要训斥我了!

    同样不耐烦的念头从李十七脑海一跃而起,狭路相逢,她不情愿地依着书院规矩朝身为师长的沈端行礼,心里快要恨死她了。

    来书院没多久,四书没读懂多少,倒听了满耳朵训教,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讨人厌的沈端。

    “书院不是公主殿下大呼小叫的地方,对待同窗要——”

    “对待同窗要温和知礼,好了,好了,你烦不烦,你不烦,本公主都要被你烦死了!”

    李十七迭声抱怨,沈院长眸光清寒,定定瞧她,瞧得李十七汗毛倒竖。

    一声短促分明的笑。

    “你、你笑什么?别以为、别以为本公主怕你,父皇疼我爱我都没像你这样管东管西,沈自洁,你不要太过分……”

    怜舟随随便便听了一耳朵,惊讶无法无天的十七殿下见了沈院长像是老鼠见了猫,一物降一物,她唇角微扬,同院长规矩见礼,昂首挺胸往学堂走去。

    见她敢跑,李十七怒道:“宁怜舟,你敢——”

    “敢什么?”

    得意弟子走开后,沈端脸色沉得吓人,“去静思室面壁思过,否则明日无需再来了。”

    挥袖,抬腿,头也不回。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沈端,有朝一日你别落在本公主手心,否则……否则我要你好看!”

    她气冲冲地往学堂走,走了几步,咬咬牙,一跺脚:“思过就思过,正巧,本公主还懒得听那烦人的经史子集!”

    白鹤书院乃大周第一名院,昔年父皇也曾在书院住过两年,在别处胡闹父皇许能偏宠不和她计较,但身为皇家公主,被一院之长劝退,父皇估计想拿砚台砸她脑门上。

    便是公主殿下,想要保留任性得宠的筹码,亦有需要低头的时候。

    没了李十七在耳边威胁聒噪,怜舟接下来的日子也没多好过。

    昼景在家无聊养伤,正午时分,一个人坐在太阳下安安静静赏花,观景思人,不知舟舟去了书院,可有被欺负?

    世家远高于顶拿着鼻孔看

    方呆着,身边尽是仗着身份压人的娇小姐……

    她眸子微凝,心道:她也仅限于逗弄调戏,没真得上手欺负,她的人,怎能被人欺了?

    更别说有三位不省油的公主殿下,亦有学识品貌皆是第一流的沈端。

    沈端当日拥着少女亲手教导射箭的画面,激发了昼景作为狐妖天性里的掠夺、占有,以至于在脑子简单设想一二,血液激荡的烦躁直冲心房。

    这就是动心带来的影响。

    一日得不到她,情起之苦,水火煎熬。

    昼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抬眸,妇人捧着一方玉盒走来。

    “花姨……”

    “想她了?”

    “尚好……”昼景靠在椅背,“花姨一大早去做什么了?”

    “还不是为了你。”妇人嗔道。

    玉盒被打开,沁鼻香气徐徐荡出。

    “费了好大人情从玄天观抠门老道那换来的「三息续骨丹」,以后莫要再冲动行事了,你是你娘唯一的骨血,还是狐妖一族金贵的少主,你流血受伤,疼的可不是你一人。”

    “我算什么少主?会的不过是一些变化之术,小道而已,哪能当狐族少主?”

    “好了,你是我养大的,我还能不知你在想什么?服下丹药去看她罢。千万别再拿自己安危胡闹了。”

    “知道了……”

    有道门接骨圣药,伤处眨眼愈合,一只狐狸身姿矫健地溜出门。

    纵使她也没想到,花姨能让她少受苦楚、为哄她开心得以用四肢健全的狐身去看想看的姑娘,能做到此番地步。道门圣药得之不易,即便皇室想要都得拿出等价之物交换。寻常伤筋动骨哪用得着续骨丹?未免暴殄天物。

    她对母亲印象淡薄,自记事起,花姨就是她的母亲,照料她日常起居,照顾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她想用「白狸」的身份窥探少女的秘密,接近她,依赖她,不想被她提早知晓——白狸就是昼景,昼景就是白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