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了上次踩到砚台将墨汁淋得满身,昼景连着半月没进书房,每次怜舟拿此事来取笑她,她都绷紧了脸,不为所动,恐怕被自己的行为蠢哭。

    英明的家主被一碗墨汁打败,说出来太丢人了。

    左手牵着阿娘,右手牵着娇妻,昼景站在庭院看烟花在天空绚烂炸开。

    狐菱有模有样地从兜里摸出一枚金光闪闪长不到三寸的飞刀:“阿景景,新年礼物!”

    飞刀是她掏空了目前所有的聪明才做好的小玩意,可切割世上三成的结界、禁制。

    送给怜舟的,则是一把与之相合的刀鞘,寓意两人一体。刀鞘可化作日常佩戴在身的手链、脚链、耳环,有防卫的作用,堪比高级护身符。

    “谢谢阿娘!”

    狐菱志得意满,挥挥手,笑眯眯地同两人讨要新年礼。

    正说着,昼家的大门敞开,宋霁背着竹篓紧赶慢赶赶回家,踏进主院,还没开口,被那一身喜庆眉目精致的稚童吸引全部注意。

    新年,贺新春。

    这一年,怜舟收到风倾的新年礼。

    半月后,云王向大周女帝求娶宋家女,被好生刁难一番,终是在明媚的四月天将心上人娶到手。

    送嫁的那天,李十七一身龙袍前来为昔日同窗好友撑腰,趁人不备将一卷画册塞进新娘子手中,手拍宋染肩膀,压着喉咙道:“莫要丢了咱大周的颜面,不准总在下面!”

    宋染动作迅速地将画册收好,冲李十七羞涩低笑,看了眼和阿景、阿涟等人闲谈的新郎,眸子闪过一抹促狭。

    李十七含笑与沈端并肩,怜舟拉着宋染的手细细叮嘱一番:“要常给我们写信,我和阿景会去云国看望你们的。”

    “怜舟,你和阿景也要好好的。还有陛下……”

    有些话不用多说,李十七朝她扬眉:“朕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帝王,染染,你就无需担忧了,和何楸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你的王后,他若敢欺负你,朕用百万雄师做你的后盾。”

    大周国力昌盛,这话说得够有底气。宋染凑近她:“十七,此刻我不当你是陛下,有一个秘密,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言语入耳,人退开,李十七震惊地瞪圆双目!好啊,好一个女扮男装来大周娶亲的何楸!

    宋染辞别家人,辞别友人,以大周倍享尊荣的公主殿下的名义踏上远嫁之路。她回眸看向静立风中朝她挥手送别的亲友,眼泪终是从眼眶淌下。

    这一别,愿我爱之人美满安康,愿爱我之人,春风得意永享快活。

    何楸纵马在前:“染姐姐,等你想她们了,我再陪你来可好?”

    “好……”

    迎娶的队伍慢慢凝成一道芝麻粒大的点。宋涟和抱着孩子的宋少夫人叩拜过陛下后,搀扶爹娘登上马车。

    红尘滚滚,尘土飞扬,聚散自有时。

    他朝相逢,必定欢喜。权当用不见的时光酿一坛酒,酒香醇厚,余味悠长。

    沈端以帝师的身份与陛下同乘,怜舟捏着宋染送她的小狐狸印章,低眉浅笑:“阿景,我们也走罢。”

    第120章 六年后

    时光荏苒,六年后。

    大周,浔阳,春。草长莺飞,春风怡人。云王和王后携女前来探亲。

    宋府,桃花树下,四岁的皇太女一身春衫冷着小脸瞧面前看起来胆子就小的小妹妹:“你在谁?在这里做什么?你家阿娘呢?”

    穿着云国皇室服侍的小女娃头顶扎着两个极其可爱的小揪揪,她看起来不过三岁,其实已经三岁半了,被问话羞怯地倒退两步:“我是安安……”

    她倒退两步,李绣玉不满地直视她:“我看起来很让你害怕吗?你是安安,然后呢?”

    也不知和谁学的,四岁大的孩子说起话神情很是冷漠,何安安被她吓了一跳,忍着不哭,小声道:“我在、在看树上的桃花。我阿娘,我阿娘在和……”

    她吸了吸鼻子,抽噎地落了泪,红着眼睛看着冷冰冰的大姐姐,慢慢的隐忍的哭声放大,引来热络交谈的大人。

    听到宝贝女儿的哭声,何楸最先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桃花树下大哭的女娃抱起来,紧张道:“安安,安安不哭,父王在这。”

    “呜呜呜,父王……父王!”小何安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哭得肝肠寸断,不大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泪。

    李绣玉被她哭得脑子嗡嗡的,一边想这小家伙故意引来大人,心保不齐是黑的,一边又想母皇见了少不得要训她又在扮冷脸吓人。

    李绣玉很委屈,盯着脚尖假装一切事情和她无关。

    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看小何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可怜模样,李十七暗暗磨牙:“李绣玉!过来!”

    前一刻还在装冰块脸的皇太女听到母皇唤她,立时耷拉了脑袋,秉持着皇家凤仪一步步迈上前。

    她小小年轻就会装,李十七还未开口先被她气笑:“说,方才发生了何事?可是你弄哭了安安?”

    李绣玉往人群里央求地看了太傅一眼,昼景乐得看热闹,作壁上观。连最疼她的太傅这回都不帮她,李绣玉生无可恋语气平平地将事情始末讲明,可母皇愣是不信她!

    “还说你没有欺负安安妹妹?”

    李绣玉被何安安哭得脑仁疼,不等母皇吩咐,木讷地上前两步:“安安妹妹,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罢。”

    语气平静无波,面无表情,越哄哭得越厉害。

    何楸没法子,只好笑着和她道:“小殿下见谅,安安人小胆子小。”她低头亲了亲女儿脸颊:“好安安,不哭了。”

    话没说完,宋染和怜舟走出门来,一见安安在哭,心疼地皱起眉头:“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