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君,往右些。”

    “任君,我下一次开弓会很大,你稍稍往前趴点。”

    “任君抱歉,撞到你了。”

    任弘努力配合着,心里却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我好好一个厨师,现在怎么成了……司机?”

    幸好,任司机骑术早已不是一年多前,在悬泉置被傅介子甩得远远的新手了。西域的漫漫长路,各种地形都很锻炼人啊,任弘两腿内侧,早已摩出了厚厚的老茧。

    于是乎,同骑的一男一女……哦还有一匹愤怒的母马,就这样亲密无间地配合了起来。

    瑶光只负责回头驰骑彀射,每发必中。

    而任弘则负责前后左右,周旋进退。

    萝卜则迈开四条大长腿,越沟堑,登丘陵,冒险阻!

    现在风向对他们是有利的,在精于射术的瑶光也加入战团后,侧面的追兵被乌孙人和赵汉儿一一干掉。

    龟兹的骑兵早就没影了,而在付出了十多人的伤亡后,匈奴人也渐渐放慢了速度。按照他们的习惯,见利则进,不利则退,碰上硬茬,就得识趣地撤了,宁可回去被僮仆都尉责罚一顿,也好过付出性命。

    终于,在整整一个时辰的追逐后,茫茫的龟兹原野上,再不见一骑追兵的踪影。

    但乌孙和大汉使团,也已付出了数人的伤亡。

    不再需要战斗之时,瑶光却忽然不说话了,任弘瞥了一眼,发现她正抬着手指,轻轻点着乌孙使团的人数。

    点完了,又开始询问任弘汉军吏士们的伤亡情况。

    “城内折了两人,方才又折了一人。”任弘心也沉重了起来,幸好铁甲精良,大多是轻伤。

    这让瑶光脸色更惭愧三分,她叹息一声,然后便是长久的缄默。

    任弘也没说话,耳畔只剩下马蹄落地和萝卜沉重的呼吸。

    直到过了一会,身后却响起了“咚咚咚”的声响。

    她在用手指敲任弘背后的甲片。

    “瑶光公主,何事?”

    “任君。”瑶光声音传来,十分严肃。

    “我……我要向你赔罪。”

    任弘微微转头,只看到瑶光咬着嘴唇,脸上是不甘与惭愧。

    “关于是否造访龟兹一事,你是对的。”

    “瑶光当时未听,真是大错特错!”

    ……

    第107章 伸手不见五指

    “谁!”

    黑暗中,警惕的声音传来,任弘甚至能听到缓缓拉开弓弦的响声。

    “我。”任弘低声回应,他可不想挨一箭。

    “谁?”

    尴尬,她竟没听出来。

    “是我,汉使。”

    对面的声音才缓和了几分:“原来是任君。”

    没办法,谁让今晚是个阴天,连月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任弘脸白也没用。

    而因为害怕匈奴和龟兹派人连夜追击搜寻,使团连火都没点,只寻了一个背风的土丘,将马栓在外围的胡杨木上,一旦有人靠近,它们就会嘶鸣提醒。

    他们的毡帐之类大多抛弃在龟兹城了,只能相互挤着入眠,只留了几个人放哨。

    任弘继续摸着黑往前走,然后就被弓梢顶住了胸口。

    “任君,再往前就撞到我了。”

    这时候隐隐看得见个影子了,是瑶光,任弘问道:“公主为何亲自值夜?”

    瑶光道:“为了等我出龟兹内城,从骑君乌布到普通骑从,几乎人人带伤,我的亲卫阿雅更挨了一箭,唯独我蒙他们保护,安然无恙,我不守,谁来守?”

    “更何况,守一夜,我心中也好过些……任君为何不休憩?”

    “辗转无眠,我也来守一会罢。”任弘难以入睡,是因为有一个担心,但他没有说更多,摸索着盘腿坐下。

    瑶光递过来一皮壶酒:“喝口酒吧任君,夜里极寒,真是随时会冻僵。”

    “奶酒的话就……”任弘知道,不同民族酿马奶酒的方法还不太一样,即便他已能喝惯婼羌的酒,乌孙的也可能让给他腹泻三天,这节骨眼上,他这使团的智囊可不能掉链子。

    瑶光笑道:“是在赤谷城,由母亲带去的汉人匠人所酿糜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