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儿鄙人也,西安侯有召,不敢不来,却尤恐污了宴飨,还请西安侯待会让我陪坐末席。”

    “这哪行,许翁乃是长者。”

    任弘遂嘱咐夏丁卯前几天买来的奴仆:“待会对许翁,要以上宾之礼待之!”

    张敞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等众人都进去了,才往前一步笑道:

    “恭贺西安侯乔迁。”

    “子高可算来了!”

    任弘昨日仔细问过杨恽,当听说张敞在家的癖好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画眉典故的张敞啊!”

    任弘顿时对此人来了兴趣,他的特长,自己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当然,并不是想让张敞给自己画眉,任弘这浓眉大眼不用画就很美。

    而是看中了张敞的另一项能力。

    “弘颇喜阅史,前几日向御史大夫借阅了太史公书,而对子高修习的《春秋左氏传》,也久仰其名!待宴飨过后,再向子高请教一二!”

    等张敞跟着引路的奴婢进了门,才到院子,却闻到了一股独特的味道。

    是烤肉的焦香味,但用的香料,却是张敞过去从未嗅过的,非椒非桂,沁人心脾,让宾客们闻了就食欲大开。

    却见庭院内,家丞夏丁卯一身庖厨打扮,正站在半人高的烧烤架子前,手里握着一大把细木签串成的羊肉串,正熟练地在炭火上翻滚,羊油嗞嗞作响。

    要任弘说,在自己指点下,夏翁烤肉技术已炉火纯青,再来顶小帽子就齐活了。

    在宾客们注视下,夏丁卯换手,撒料,动作娴熟,待到羊肉串外焦里嫩时,便让奴婢将其奉到客人们案前。

    入口后的奇异滋味和叫好声不绝于耳自不必说。

    而那奇妙的孜然香味在炭火烘焙下,腾腾升起,飘出了西安侯府,飘到了左邻右舍和小半个尚冠里。

    它穿过霍府门前站得密密麻麻的家兵,翻过高高的粉墙,毫无阻碍地钻进内院。

    此刻的霍府也到开饭的时间了,但内院里却是剑拔弩张的一幕。

    “我说不吃就不吃!”

    台阶上,一位穿着鹅黄色深衣,裹着白狐裘的十一二岁少女正瞪着眼睛发火,发鬟一抖一抖的。

    而侍从、女婢则在她面前跪满了一地,领头的傅姆可怜巴巴地端着一张小案,上面摆放着的明明是各类珍羞菜肴,可小淑女却不肯吃,她们满是无奈。

    若是换了别家的孩子作怪,一顿打就是了,可这是大将军和夫人显最疼爱的小女儿霍成君啊,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夫人显心狠手辣,对奴婢动辄打杀是出了名的。而霍成君也颇得夫人真传,十分挑剔难伺候,奴婢们只能不住稽首,头都磕出血了,霍成君却无动于衷。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眼看案几上的菜都凉了,霍成君却抬起头嗅了嗅鼻子,闻到了隐隐的孜然味。

    ……

    第169章 依倚将军势

    任弘家的厕所就在马厩附近,当宴席接近尾声时,萝卜正开心地嚼着多汁的苜蓿,但却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它却发现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来到马槽前,就要解腰带!下流!

    好在主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他:“子高,这是马厩,厕圂在这边。”

    “醉了,醉了,西安侯勿怪。”那男子拍了拍自己喝得潮红的脸,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厕中而去。

    萝卜这才继续开始咀嚼,过了好久时间,伴随着一阵阵干呕过后,主人和那男子才相互搀扶着出了厕,他这才看清楚这有匹马,顿时停下不走了。

    “西安侯家的菜好,马……马也好!”

    任弘哭笑不得,他现在算明白杨恽和张敞为何能尿到一个壶里了,这张敞啊,初来时还彬彬有礼,可几盏马尿下肚,就原形毕露,原来儒雅外表下,是放任不羁。

    这不,张敞这会就对着萝卜,显露起自己的相马技艺来。

    “古之善相马者,如韩风相口齿,麻朝相颊,子女厉相目,卫忌相髭,许鄙相尻,不才作为未央宫厩令,也会一二。”

    他指着萝卜的双目赞道:“眼,大盈大走,小盈小走,西安侯此马双眼大盈,眼眶端正,眼骨如三角,睛得如悬铃,紫艳光,真是良马啊。”

    张敞对自己的职务是很精通的,将马脸、马鬃、马齿一一说完后,就要往萝卜屁股后走,要看看它下面的模样。

    “我再来相相马尻,这我最精通了……”

    萝卜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好了,定要一蹄子踹在这厮脸上了,让他脑袋开花!

    好在任弘最后时刻拉住了张敞,救了他一命:“子高,够了,够了。”

    张敞是真醉了,依然停不下嘴里的唠叨:“西安侯,此马还是雏儿罢,可有配种的打算?”

    “这……”

    “西安侯放心!”张敞揽着任弘的肩膀,暧昧地说道:“我乃未央厩令,管着天子的诸多奇骏,大宛马、西极马,甚至是安息马康居马都有,匹匹如龙,器大活好,不亚于古之赤骥、白义。”

    “只要西安侯入宫时,在公车司马门外将此马交给我,再挑选一匹好马,我定能让它配上名种!”

    任弘哭笑不得,怎么有种媒人给介绍女婿的感觉,这种太露骨的事,怎么能当着女孩子的面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