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奉世道:“昆弥当着我的面,将匈奴使者赶走了,声称要与匈奴对抗到底。”

    傅介子露出了玩味的笑:“只是赶走,不是杀了?看来昆弥还是留有余地啊,毕竟匈奴大军就驻扎在天山对面放牧,若乌孙不从,下一次进攻,或在入秋后……”

    “乌孙也想到了这点,正忙着备战。”

    冯奉世又提起一事:“我路过莎车时,乌孙王子刘万年便要带其岳丈莎车王的兵去支援乌孙。”

    郑吉摇摇头:“城郭兵卒弱,去了乌孙,也只是给匈奴送头皮吧?那些最软弱的,甚至可能临阵溃散,否则都护早就调遣西域诸邦去援了。”

    既然乌孙还不愿屈服,而匈奴也势在必得,下一场战争入秋后就要打响,届时,要么是乌孙迫于压力交出了解忧公主与汉断绝关系,或抵抗无果后,被匈奴联合泥靡兄弟所灭。

    汉朝就失去了这新得的盟友了。

    一旦匈奴整合天山以北,西域都护府将时刻受到威胁,西域的地缘政治,向来是以北制南,没了乌孙庇护侧翼,老傅这都护恐怕也做不了几天就得败退玉门了。

    救是肯定要救的,问题是怎么救。

    傅介子听了冯奉世的描述后,心中已有了计较:“这次不同往常,绝非小打小闹,打起来恐怕就是数万人的远征了。西域辽远,从中原发大军来此不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

    他将刀子往吃剩的鸡骨架上一扎:“围魏救赵!”

    ……

    “围魏救赵?”

    四月上旬,刚乘坐驰传回到长安的任弘连家都没机会回,就被传进了未央宫内,霍光之所以令任弘立刻回京,就是要就乌孙之事,征求他这个西域通的看法。

    小任虽然不知道冯奉世打探到的最新情报,但其看法与他家小傅竟出奇一致:

    “大将军,下吏以为,此次没有更好的办法,莫过于效孝武时事,约轻赍,绝大幕,直捣单于庭!”

    第259章 千奇百怪

    “后将军充国率戎士屯田湟中,布置有度,战西霆障,合短兵,杀先零酋杨玉,斩首虏八千余及,掳人众五千,牛羊十五万。平西羌,定金城,逾日月山,广地至鲜水海,以千六百户封充国为营平侯。”

    “西安侯、护羌校尉弘于浩门水破羌众,斩煎巩酋煎良,获首虏八百,从后将军战西霆障,再破羌,前行捕虏千四百人,益封一千一百户。赐护羌校尉府麾下司马、从事从战西霆障者爵左庶长。”

    朝廷的册封应是准备好些天了,任弘刚结束霍光与中朝几位大佬的咨询,后脚就接到了益封诏书,正式的册封会在赵充国回来后举行。

    打下一场仗前,得赶紧将前一场的封赏落实了,以勉励军心。

    除了他俩外,啥也没干的秺侯金赏也益封五百户,毕竟是皇帝的人。射声营的长史任宣封关内侯,唯独金城太守浩星赐、都尉辛武贤皆有过失,竟无封赏。

    “恭喜道远,你从此便是两千户侯了,身家翻了一倍啊,是否要请我与子高喝酒庆贺一番?”

    杨恽小友笑呵呵地在苍龙阙等任弘,他早就知道益封的事了,张敞也在此,他不叫任弘的字,只以西安侯称之。

    任弘道:“我也要恭喜二位呢。”

    他看向张敞:“子高从未央厩吏升为太仆丞,已是千石吏了。”

    任弘对张敞是佩服的,他不仅善画眉,业务能力也过硬,虽然其祖父张孺为上谷太守,父张福事汉武帝,官至光禄大夫,但因犯罪削职,家道衰败,张敞少而游学,跑去河间过拜贯长卿为师,顺便拐跑了他女儿。

    而后出任乡有秩,在小小乡长任上做得出色,走了家里的旧关系,补为太守卒史,由于为官清廉,又补为甘泉仓长,进一步做到了未央厩监。

    最后因为能力出众,又会说话,得了太仆杜延年青睐。

    从基层做起,脚踏实地,不到三十就奋斗成了千石吏,别看张敞整日拿着个便扇,喜欢开玩笑,似是狂士,实则是个靠得住的人。

    而杨恽嘛,就是真正的狂生愤青了,行事飘忽,嘴上总跑火车,加上人丑,不讨人喜欢,任弘都为他的未来担忧,若能学会几分他爹的胆小怕事就好了……

    “我没升官,西安侯要恭喜我什么?”

    任弘遂笑道:“汝父升了啊,当朝丞相,百僚之首,封安平侯,岂非喜事?”

    杨敞拜相是任弘去金城郡之后的事,虽然老杨胆小怕事,还办砸了很多差,可霍光还是捏着鼻子让他做了丞相。

    大汉的丞相,不就是平日里对尚书台唯唯诺诺,给中朝递个奏疏,然后盖戳子嘛,这点事杨敞总会吧?

    没办法,大将军念旧啊,对敌人要斩草除根,自己人则爱护有加。

    老妻那么作妖尚且不休,老部下和女婿们但凡能用的都高官厚爵,哪怕如田延年般贪财,杨敞这样平庸,都尽量给他们一个好位置,这也是那么多人甘心为霍氏卖命的原因。

    而按照汉家不成文的规矩,拜相必封侯,于是杨敞也混上了七百户的“安平侯”。

    呸,果然阿猫阿狗都能封侯!

    “我父百年之后,爵位也是吾兄承袭,与我何干?想要立功,还是得靠自己。”

    杨二郎摇头,与任弘回去的路上竟似开玩笑地说道:

    “早知道便辞了这郎官之职,随道远去金城郡了。如今羌事已了,范将军也将乌桓打跑了,近日来朝中接到了乌孙救援,若当真要打,那便是大仗。到那时,道远可愿收我与子高,做你的随军长史、从事?”

    任弘诧异:“我连自己是否从征都不知道,为何找我?”

    张敞在旁道:“西安侯谦逊了,若真打起来,赵老将军必定独当一面,而道远或为其副将校尉。”

    “为何如此笃定?”

    任弘说得自己都笑了:“或许我被安排到范明友将军麾下呢?”

    落政敌手里,那还玩犊子啊。

    “不可能。”杨恽出了未央宫,就什么话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