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齐国“技击”不同,秦国的民间武装……在这年头,相当的奇葩。

    他们特爱国。

    除了国内的一定免税免赋特权之外,秦国的武士阶层跟统治者之间,更多的是“合伙人”关系。

    甚至还会出现极为奇葩的一幕,比如秦国国君带着几个护卫,跑城外哪个村子遛弯儿,碰见个老头儿,就打招呼:哥,吃过了没?

    人村里的老头儿还真敢应这一声“哥”,然后笑呵呵地表示刚吃过,接着邀请秦君一起喝两杯浊酒,瞎鸡儿吹牛逼,毫无贵贱别离。

    但实际上这样的老头儿还真不是“贱人”,而是退役的老牌“锐士”,也算是武士的一员,秦国的基层,全靠这些一代代跟着国君一起打拼的老兄弟在把控着。

    这些武士对国家的热忱,根源就在这里。

    家国一体。

    也是为什么晋国把秦国的天然关隘都占了,结果秦国还挺能硬撑的,好几次都迁走了国都,最终又把国都迁回了前线。

    天下大国之中,唯有秦国的国都,离前线只有一百多里。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国的武士阶层,在列国游历的数量,其实也并不少,有些还能混上高位,成为霸主级大国的大夫,也不在少数。

    典型就是吴国淮县县师,此人就是秦国“锐士”出身,却成为了吴国的大夫,还帮吴国稳住了淮下局面,哪怕“盐城之乱”的时候,羿阳君姬玄的军队都围住了淮县,此人还照样天天吃烧烤。

    一个字:淡定。

    老秦人表示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围城嘛,围首都见过没?!哥是吓大的?!

    又因为秦国武士的职业特殊性,所以大多数在外的秦人,大多数从事的职业,都是跟战争有关。

    除了战争贩子之外,还有各种战争野狗,雇佣兵中赚外汇效率最高的,除了燕国武士之外,就是秦国武士。

    此刻,当公输先生跟几个随员解释了一下皋鼬力夫可能的来历之后,有个燕国武士很是奇怪:“先生,若如此,秦人何必冒险背叛郑国?”

    “此言差矣。”公输先生摇摇头,“于秦人而言,何谓背叛郑国?不外是郑侯出财帛,秦人为兵卒,两不相欠。如今郑侯结盟蔡侯于城颍,因得蔡国兵力,便不愿再用‘客兵’而下新蔡,这才致使‘客兵’聚于皋鼬、胡城之间。”

    实际上情况比公输先生说得还要复杂的多,小批量的“客兵”,其实已经在联络下家了,除了一部分郑国的老客户还等着,有些准备赚快钱的,根本没耐心跟郑侯消磨人生。

    现在别的不好说,找个地方打仗那是真不缺。

    一个矛头,一根竹竿或者木杆,再来几套衣服,几双鞋子,还有一点点干粮,这就是秦国武士的配置。

    真要说装备如何,那完全没什么好说的,但要说给钱足了卖命,那还真是不含糊。

    只要钱到位,流血什么的,小意思了。

    “如先生所言,岂非此次行事,成算极大?”

    “正是。”

    公输先生面带微笑,拂须看着食肆之外偷偷观察他们的本地人,“以往郑侯用兵,大多攻略一地,分十之一二以赏‘客兵’。倘若再有斩获,也多是‘客兵’所得归‘客兵’所有。只是‘客兵’以兵甲为业,岂能躬耕于阡陌之间?再有斩获,倘若金银尚好,若是器物、木料、宝玉之类,这便要用到皋鼬力夫之流。”

    皋鼬力夫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随军商人,跟从的军队战胜之后,他们就把那些大头兵难以脱手的东西购入,然后再通过自己的渠道卖出,一进一出的差价很大,利润极其丰厚。

    但是大头兵想要变现,难如登天,还不如卖给皋鼬力夫之流。

    再比如土地,很多雇佣兵要土地完全没用,土地可以耕种不假,但没有所在国的免税政策,他们这种大头兵,种一辈子地,五六成都是土地所在国的。所以赏赐土地,往往还要伴随着爵位等等政治、经济特权,否则毫无意义。

    看天吃饭的年月里,到哪儿谋生都跟卖命差不多,种地农夫难道就比卖命的战争野狗要轻松得多?

    见惯了厮杀和你争我夺的雇佣兵,反而看得更透彻一些。

    只要钱,别的免谈,哪怕赏赐个极品美女,那也是卖给大人物继续换钱。

    第360章 早做决断

    不羹城城南泜水之畔多有逆旅、客舍,连绵成片直通码头。

    泜水之上,除了津渡之外,夏末秋初的时候,就会架设浮桥,此时架桥比较稳,能通大车,两千斤的货在上面走,也是问题不大。

    此刻,一家民宅码头处,栈桥两边停着七八艘小舟,舟上陆续下来二三十个人,都是持剑武士,有两个手中攥着的,甚至还是最近形制的吴钩。

    弯弯的剑鞘,在众多的佩剑中,极为养眼。

    而这两人,显然地位也是最高的,等他们两人上了栈桥之后,剩下的人才慢慢地跟了上去。

    栈桥联通的岸上有一条土路,扭曲地隐没在芦苇荡和蒲草之间,穿梭过去,才看到一处庭院。

    门口草庐一侧,栓马桩有十几匹马,除此之外,一字排开的马车被停靠在了一侧,木栅栏外头,满满当当的大车,看上去就像是又增加了一堵墙。

    到了庭院中,有人看到了来者,顿时起身迎接。

    为首之人正是皋鼬力夫,见了来人,立刻恭敬地行礼:“皋鼬力夫,见过左趣马、右趣马。”

    “两位趣马远道而来,我辈荣幸之至!”

    “两位趣马请!”

    ……

    簇拥之下,两个腰佩吴钩的士人并没有面有得色,反而还礼之后,这才邀着众人一起入内。

    主座空出,两人分坐左右,仿佛中央有一个虚空的君主坐在那里也似。

    “诸君所托,我二人已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