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邑、雷邑、江阳、淮中,四个城邑都有相当成熟的石材加工厂。阴乡的石器库存,也能先调动过来,十几二十条船的事情。‘百沙’现在用石器,晚一点少一点也不妨事,去年‘东沙’开辟沿江沙田,已经够‘东沙’吃用的,再增加水稻田,‘东沙’也没有那么多实力。”

    “类似‘东沙’的沙野,还有二三十个,阴乡的石器,也就不必急着先运过去,可以拿来淮南,先给夷虎人用。”

    “主公,这些器物,是赠送还是售卖给夷虎人?”

    “我们又不是开善堂的,怎么可能赠送?不过夷虎人现在也买不起,那么可以先赊欠嘛。他们开垦出来多少土地,除了缴纳税赋,剩下的粮食,愿意拿多少来冲抵,都是可以的。”

    听完李解这说辞,与会一众幕府成员,都是惊了一下。

    这夷虎人要是死脑筋,搞不好就是白干啊。

    再者,石器不比铁器,损耗其实相当的快。使用过程中,要是石器磕碰上了土壤中的暗石,那直接就是器具损毁,想都不用想的。

    也就是说,石器本身就是个高消耗的工具,当然这个高消耗,是相对于金属器物而言。

    这遇上稍微老实能干的夷虎人,全家老小都有干劲,搞不好石器的消耗反而会激增。

    到时候开辟多少耕地出来,才能还上这笔账?

    小算盘一打,淮水伯幕府成员们,都觉得这主意是真的脏。

    偏偏这么脏的主意,出主意的人,看上去就是个无脑莽夫……

    万幸,这个看上去是无脑莽夫,实际上是个老阴逼的家伙,是他们的老板!

    “还是那句话,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捧着茶杯,李解诚恳道,“淮南想要安稳,一是治水,二是产粮。这两样只要稳了,淮南就太平无事。以后再说要图谋这个,攻打那个,都是弹指间的事情。”

    幕僚们都是深以为然,要说战力,淮中城现在极限暴兵,硬要远征楚国,打过汉水,也不是没有胜算。

    甚至赢面还很大,但这个事情不是说打赢了就算数,还得撑下来。

    占领一块地盘之后,最麻烦的就是治安战,后勤反而都没有治安战来得重要。因为没有稳定的运输环境,你多么强悍的后勤能力,都是空谈。

    至于说“以战养战”,就楚国的奇葩体制,地方山头林立,打下一个地方,不跟地方勾结起来,就没办法有效地养活驻军。

    所以在李总裁看来,要吞并楚国这个股份公司,要么一次性就把楚国这个公司的所有股份吃下来,要么就是拎着砍刀,找到楚国的股东,一个一个地,进行最为友好的谈判。

    实在是没得谈了,还可以商量肉体毁灭嘛。

    “现在芍陂以东,肥西附近,算是初步稳定下来。入秋之前,力求把荆蛮逼死在大别山。原先这两个蛮夷,要东西兼顾,如今一个已经消灭,剩下的一个,也就不足为虑。”

    “主公,可是因循旧例?”

    “办法不要管老不老,只要好用,就是好办法。荆蛮不是喜欢流窜大别山吗?那就让他们往山里钻。马上就要入夏,只要确定哪个山头有荆蛮藏匿,先伐木,把合用的木头全部砍光。山上架设索道也好,轨道也罢,运送木头的办法,总归要容易得多。”

    “我就不信,这光秃秃的山头,他们荆蛮是有了隐身法,还能藏得严严实实?”

    “实在是不方便砍伐的地方,那就一把火烧了,放火烧山,烧死几个是几个,不要觉得可惜。今年烧了,明年又有新苗,十年之后又长成大树。荆蛮死光了,也就太平了。这大别山上的一草一木,还是我们的。”

    “……”

    “……”

    一本正经讨论放火烧山问题的时候,好些个幕僚总感觉身体有些不适,想吐,又吐不出来。

    比怀孕也差不了多少。

    淮水伯幕府成员们,此刻再一次庆幸,他们找对了老板,这样的老阴逼要是做对手,本来就很难在武力上胜出,现在比下限也比不过,那怎么可能赢呢?

    新来的幕僚,都是情不自禁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这种会议上的节奏,跟以往在家族中接受的教育,完全就是两个画风。

    老家也不把蛮夷当人看,但多少还是习惯性在战场上击败,文明上征服,然后消化吸收,壮大自身。

    像李解这样完全无所谓死人不死人的,真是头一回见到。

    在他们看来,老板实在是个矛盾体,明明对人力要求也是非常的高,尽可能的增加治下人口数量,但死起来又是淡定无比,甚至还有点谈笑风生的意思,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幕僚们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看着老板身后悬挂着的一副地图,幕僚们也是心情激荡,只要淮南大定,那么整个淮水中下游,根本就是老板说了算,什么吴国楚国,根本没有插手染指的机会,更不要说资格不资格的问题。

    都不需要十年八年的,只要有个两三年,按照正常的耕地恢复速度,到时候老板李解手中积攒的粮食,只怕同时开展灭吴、灭楚,应该都是问题不大。

    尽管老板再三表态,自己是吴国擎天柱,是带忠臣,但就现在吴国内部狗咬狗的状况来看,只怕等姑苏王畿的山头们分出胜负之后,老板的实力,就是倒过来的擎天柱,随便捅两下,姑苏山头们都得死!

    第546章 原来是“老朋友”

    “六人不足为谋也!”

    在六国都邑的南郭,一个持剑老者恨恨然地离开了六国都邑。而此时在六国都邑的东城,东方传来的消息让六国人都是又惊又喜。

    居巢邑被吴国的淮水伯彻底收归己用,夷虎那些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地头蛇,全部死了个干净,少说有三五人或是被杀或是被流放,稍微好一点的,也是为奴为婢,想要翻身,基本不可能。

    夷虎人的小部落,都选择了投降,在肥东靠近橐皋的地方,淮中城划了一大片土地出来,听说是免费给夷虎人开荒种植,连农具和种子都不用愁。

    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六人自己也搞不清,只是听个热闹。

    城中的贵族们,却是从老公叔那里,提前得到了消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淮南就会越趋太平,淮水伯摆平夷虎人之后,就要对付荆蛮。

    有人欢喜有人愁,至少六国的上层中,也是担忧着一个事情,那就是一旦李解要吞并六国,他们这些公族宗室,会不会死路一条。

    又或者损失会有多大。

    尽管老公叔回来游说,拿逼阳国国君逼阳子妘豹举例,但逼阳子妘豹毕竟是淮水伯李解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情不一样,他们六国唯一靠得住的,大概只有公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