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个决定还是相当正确的,李解在控制住蔡国之后,并非进行高压统治,而是扶持了蔡美、蔡夕等等老牌无权贵族,又鼓励通商,颍、汝之间商贸非常发达。

    这就让羊舌肱可以伪装成商队,大摇大摆地同行汝水、颍水。

    之后南下淮南,也是跟着商队一起行动,并没有躲躲藏藏。

    北上绕了一圈,羊舌肱当真是攒了不少好东西,对淮水两岸现在的市场来说,有钱也就是大爷,羊舌肱自然而然地,也就从中寻找到了便利。

    听说夷虎、荆蛮作乱,羊舌肱通过以前的关系,在六国、巢国等地,跟夷虎大部落的首领搭上了线。

    给予了一批武器装备之外,还额外资助了一批物资,主要是粮食、舟船之类,方便夷虎人打游击。

    只是羊舌肱怎么都没想到,李解这条恶狗简直歹毒到了极点,不惜成本地将夷虎人分割包围,挤压夷虎人的游击空间,几个月时间,就将夷虎人憋死在了沼泽地里。

    其实在夷虎人闹得最大的时候,要是有六国、英国这样的国家响应,加上荆蛮,整个淮南一旦闹起来,声势绝对浩大,李解想要平定,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绝对不可想象。

    只要淮南一闹,羊舌肱就敢进入楚国,游说楚国夹击李解。

    想法是挺好的,可惜在第一步就受挫,六国人有贼心没贼胆,连扮作蛮子去偷袭一下淮中城的治安部队都不敢。

    哪怕羊舌肱再三强调,这些治安部队,除了沙哈直接带领的有少量鳄人、勇夫之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义从、仆从,然而六国人还是怂了,天天在讨论、研究。

    然后讨论研究到淮南太平无事……

    这让羊舌肱简直抓狂、绝望,他还以为只有之前的蔡国同僚是这样的废物,而且可能是天下列国之中,最废物的。

    但是他错了,废中更有废中手啊,这六国“肉食者”,他羊舌肱服了,惹不起,惹不起!

    羊舌肱离开六国南下,是奔着“潜地”,也就是原先楚国南冈邑去的,因为楚国势力退出了大别山,现在整个南冈邑,等于说就是个孤城。

    孤城大概率是死路一条,但死路一条之前,谁知道会不会困兽犹斗呢?

    第547章 “尚贤”和“不尚贤”

    “学堂的学生,倒是半点怨言都没有。”

    “阿姊都快生了,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将妫夭身前的文件取走,肚子也圆滚滚的妫蓁,有点小得意地挺了挺。

    见妹妹如此无聊,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几天都在待产的妫夭也是闲来无事,就在附近走走。

    青玉台过来一点就是白嫮的住处,而白嫮因为接生经验丰富,李解就她专门盖了一座产婆培训室,就在白嫮住处的外面,隔着一座庭院,走几步路的事情。

    此刻商小妹,也是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调养。

    “我就是问问,以前在宛丘时,且不提先生学问如何,只要出身低微,授业之人为学生愚弄着,比比皆是。纵使夫君威严无匹,这背地里的怨言,总该是有的吧。”

    苗条的白蛇精,现如今腰粗得跟蟒蛇一样,只是虽说快要下蛋的样子,也依然保持着姣好的容颜,皮肤仍旧水润亮泽,伺候她的宫婢们,也是不得不服。

    “阿姊难道不知道,夫……李君自己也是前往田间地头的么?”妫蓁红着脸,侧过身正色道,“所谓以身作则,为上者有如此榜样,学生岂能不服?”

    “夫君不是说随便探查一番么?”

    “李君所言‘随便’,岂能等同旁人?”

    一副与有荣焉表情的妫蓁,更是扬了扬下巴,“唯有精益求精,方能两败宋国,经略淮水。”

    中原诸侯反李解的情绪要稍微高一点,但又因为隔了一层吴国的原因,倒也形不成当年反楚联盟的规模。

    实在是李解也没有北上中原的意图,至少现在没有表现出来。

    从逼阳国到新蔡,只能说是擦着中原的边,对老牌诸夏大国而言,永远是老对手才是死了最好,李解虽强,隔得有点远。

    但李解的出身,终究是一种风险,尤其是李解治下用人,对诸侯们的统治,有着极大的冲击。

    尽管李解没有宣传,但列国有识之士,其实已经在鼓吹“李子模式”。

    形成了两派,一是“尚贤”,二是“不尚贤”。

    这两派的具体阐述,其实都差不多,核心理念对诸夏君主的统治,都有着不小的挑战。

    “尚贤”派的理念,是“择其贤者而用之”,也就是“任人唯贤”,潜台词就是反血统统治。

    但哪怕发展到现在,“血统政治”仍旧是诸侯的主流。

    为世人所同情的那些斗争失败者,其实往往跟胜利者一个祖先。

    比如说“逃跑大夫”云轸甪,他先祖就是芈姓一支,跟楚王亲得不能再亲,只是几百年下来分化,姓氏合一之后,跟云梦泽当年的土著通婚融合,最终“分道扬镳”。

    云轸甪被“发配”到吴楚大战之后的废墟做县大夫,在很多人看来是失意的,是倒霉的,但实际上云轸甪放在“天下”的大背景下来看,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就算是原先的州来城,周围十几二十万蛮夷、野人,哪怕是期间的首领,又有几个日子过得能有云轸甪的一条狗来得舒服?能够保证自己不饿死,就已经是相当的难能可贵。

    所以“尚贤”派拿“李子模式”来说话,本质就是想要打破这种“血统政治”的最后一点桎梏,你示意的云轸甪也好,你得意的权邑大夫也罢,讲白了,几百年或者几十年前是一家,这江山社稷的肉,烂了也是你们这几家在吃。

    好不容易熬到列国纷争,那些个或许沉沦又或许刚刚崛起的家族,肯定是想要获得上桌分肉的权力,但是“血统”是很难打破的标准,当这个标准自己没有的时候,自然是要鼓吹另外的标准。

    另起炉灶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人看到这新灶烧出来的饭,其实啊,更香。

    “尚贤”派的理论支撑,就是李解麾下全是土鳖,但是这些土鳖都是贤才啊,一个个得到了“明主”的赏识,然后知人善用,终于给“明主”打下来一份不菲的家业。

    这些个贤才,又有谁是李解的儿子,李解的兄弟呢?

    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