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来,燕国闭塞苦寒,只配跟蛮子肉搏。

    但这光景,很多地方小氏族,都是拖家带口跑路。

    因为被战乱截断去路的,就通过河北这条路,前往燕国。

    现在燕国,已经在易水之南扩大城邑规模,这些人口来源,或者说支撑这些城邑扩张的“基石”,就是那些不得已入燕的避难世族。

    正是有了这样一个判断,子起这才明明瞧不起齐侯,以“老儿”相称,但还是选择前往齐国。

    毕竟,最近的各方争斗中,泰山的齐鲁争雄,子起不认为鲁国有什么希望。

    现在的齐国,尽管齐侯也是“垂垂老矣”,但是扩张需求,很快就会出现,哪怕这种需求,是被南方势力逼出来的。

    “老君,此去齐国,还是如在卫国时,隐匿而居?”

    “老夫此去齐国,还能如何隐匿?”

    拂须片刻,子起便道,“以李解习性,楚国定是大败亏输,到时……楚人必往齐国求援。”

    言罢,子起便笑呵呵道:“你父亲如今便在淮中城?”

    “夫子如今便在码头做个刀笔吏,专管水上盗匪判刑。”

    “甚好。”

    点了点头,子起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儿子做这种活儿有什么丢人的,正相反,有实权又有面子,在淮中城算得上为数不多人面广的位置,只是想要晋升,难度系数不小。

    一般做刀笔吏,就是做狗,主君要的是意志能够随时传达,要杀谁怎么杀,刀笔吏老老实实地像个木头人一样去工作执行,就行了。

    自己几个儿子都是废物米虫,干这种工作,实在是完美,李解的安排,在子起看来,是真的相当照顾。

    “此去齐国,便助李解一臂之力吧。”

    子起此言一出,相随的少年顿时一愣,“老君如何相助?齐国不比卫国,如今齐国之下诸君子,皆是手握良田重兵,齐侯老迈,早不能威慑诸等。只是诸君子唯有联手,方能抗衡齐侯,单独一家,皆大不如齐侯。”

    “老夫又非助齐侯,理会那老儿作甚?”

    拂须笑了笑,子起很是自信地说道,“老夫先去千乘邑,同高氏把酒言欢,再去临淄,促成齐国反汉一事。到时‘反汉会盟’,齐国为盟主,如何?”

    “反汉?汉子?”

    “周室确有密约,只消李解攻克郢都,饮马汉水,便以汉水相封。”

    这一点,外界只是猜测,但子起却是能肯定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这促成‘反汉会盟’,如何能是相助一臂之力呢?”

    “痴儿,彼时晋国为霸主,所为何事?”

    “尊周败楚。嗯?”

    少年顿时反应过来,“如是说来,今时反汉犹如当年反楚?”

    “正是如此。只是晋国称王,如何能反?唯秦、齐、燕而已。”

    子起说罢,又是对孙子笃定说道,“只怕此时,楚国使者,已然在前往齐国的路上。”

    第630章 都是大忠臣

    “哈哈哈哈……好!好啊!”

    “商君,可是要进攻三关?!”

    “不!”

    北线大营之中,商无忌手一抬,否决了营帐之中渴求一战军官们的期望,面带微笑说道:“楚国大乱,楚国大乱啊。此时三关人心惶惶,楚国陵师中军不攻自破,但左右二军及大隧守军俱在,不可逼迫太甚。”

    “可是,主公尚在郢都……”

    “无妨!”

    商无忌目光坚决,“要相信主公!”

    “是!”

    这并非是创造什么奇迹,而是勇夫和新编义士的各个大队长,对李解的信心都是相当的足。

    尤其是鳄人主力都在南线,就算楚国上下一心,甚至有人能够效仿吴威王的“万众一心”,但也只是自保,不能拿李解怎样。

    此次跟随李解南下的本就是鳄人,加上楚国大后方空虚,根本不存在可以威胁到李解的武装力量。

    为数不多可圈可点的,大概也就只剩下郢都的“环列之师”,商无忌跟前的幕府军官们,担心的也就是楚国郢都的“环列之师”,因为打防御战的话,按照楚国体制,“环列之尹”可以随时动员,将原本长期不满编的“环列之师”,变成满编甚至超额。

    幕府对“环列之师”的长官项拔还是有所了解的,淮中城的军官,都是知道这家伙是大夫之身,同时是楚国为数不多对太后、楚王都忠心的。

    这样的人,身为“环列之尹”,只要肯动员,拉壮丁充斥到“环列之师”中,然后打个郢都保卫战,根本不算难事儿。

    不过眼见着商无忌并没有担心这个项拔,幕府军官们就算再怎么有想法,暂时也只能按捺下来。

    在楚国陵师中军自爆后的第三天,郢都附近就出现了仓皇南逃的之陵师随军民夫,这些青壮返回之后,就把前线自爆的事情说了出来,只一天,郢都原本留守的部队和国人,又跑了最少三分之一。

    从白天到晚上,郢都四门打开,到处都是狼狈出逃的居民。

    城墙上的守军有心阻拦,但也阻拦的不是很坚决,甚至有的城墙角落,还有楚军用箩筐,把亲族吊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