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他有些出戏的是,为方便后期配乐,以及配合剧情中的“裂弦”情节,这古琴上的琴弦既不是丝弦也不是钢弦,而是几根棉线。

    ——也就是说,许臻现在其实正在弹棉花。

    妙僧月下弹棉花……嗯,不知道为什么,画风忽然就变得奇怪了呢。

    今天中午要拍的这段剧情刚好就接在楚留香跟中原一点红的打戏后面。

    一点红非要跟楚留香一决高下,但楚留香却不接。

    两人正在僵持之下,忽然,一阵悲戚、肃杀的琴音从远处飘来。

    一点红被琴音扰乱了心性,不管不顾地疯狂进攻,楚留香无奈之下,只得拖着他跃入湖中,利用自己在水性上的优势将其制服。

    而后,楚留香将昏迷中的一点红扔到岸边,顺着琴音传来的方向游了过去,找到了无花。

    “啪!”

    演员准备就绪之后,场记在不远处的另一艘小船上打响了场记板,宣告着本场表演的开始。

    “哗啦——”

    早已潜在水中的陈正豪从湖面上探出头来,一把扒住了小舟的船舷。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渍,笑道:“大师的琴音为何如此悲戚,是心中有什么苦闷吗?”

    小舟上,饰演无花的许臻停下了拨弦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当是谁,”半晌,他又将目光移了回去,边抚琴,边从容不迫地道,“原来是楚施主。”

    陈正豪饰演的楚留香翻身跃上了小舟,哼道:“谁是楚施主?”

    无花对他视若无睹,继续抚琴道:“普天之下,除了楚施主,还有谁能在不知不觉间来到贫僧船边。”

    看到此处,场边的导演邓大衍暗暗点了点头。

    嗯,不错。

    两人今天的表现都很好。

    陈正豪自不必说,演什么像什么。

    他本人明明是个慢条斯理、冷漠凉薄的性子,但演起楚留香来竟也能惟妙惟肖。

    看着他现在活泼灵动的模样,你很难想象他平时居然有那么高冷。

    戏里戏外判若两人,这是个真正的演员。

    至于许臻……则令邓大衍有些意外了。

    之前合作《天下第一刀》的时候邓导就知道,这是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许多演技方面的技巧基本上一点就透。

    但是,他毕竟还太年轻,无论是对角色的理解、还是对各种各样小细节的把握,都难免有些不太到位。

    然而今天的许臻……

    邓大衍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怎么说呢,就,前所未有地在状态。

    他跟陈正豪同框对戏,起码到目前为止,看上去一点都不尴尬。

    单论刚刚这一小段而言,两人的表演水平几乎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

    邓大衍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认真擦拭了一番。

    他知道,许臻目前最薄弱的就是对于节奏的把握。

    而接下来的这一段,便是楚留香与无花抢节奏的桥段。

    你打算怎么演?

    如果在这里露了怯,接下来,整场戏的节奏可就全都被对方带走了!

    邓大衍对陈正豪放心,但是对许臻不放心。

    他期待这个孩子能演好,因为,只有他演好了,整场戏的质量才能提上去!

    ……

    “……如此精巧的面具,楚施主何故要扔了它。”

    场中,正演到无花戳穿了楚留香的身份,而楚留香随手就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扔掉了。

    陈正豪饰演的楚留香摇了摇头,笑道:“这个面具都已经被三个人瞧破了,我还留着它作甚?”

    许臻饰演的无花微微一笑,道:“贫僧认出你来,并不是因为瞧破了你的易容。”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也是被认出来了。”楚留香大喇喇地坐在小舟上,撑着一条腿,姿势潇洒随意,与一旁端坐桌前的无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另两位是何人?”无花问道。

    楚留香道:“头一个便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剑下一点红’。”

    说完这话,陈正豪微微一顿,等着许臻接下来的反应。

    按照剧本的设定,接下来,无花应该是在听到一点红的名字之后,怫然不悦,弹断了手中七弦琴的琴弦,说这名字污了琴的灵性。

    陈正豪曾经设想过,如果让自己来演,他会把这个断弦的时间点稍微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