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影视城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商业街上的店铺也倒闭得七七八八。

    如今,整条街的铺面里也就只剩下六七家还开着,看上去异常萧索。

    张杉在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一兜子冰棍儿,除了他和刘霁月一人一根,剩下的准备带回去分给剧组里的其他人。

    “铮铮铮……”

    走着走着,张杉忽听见一阵吉他声传来,听前奏,似乎是霓虹国的那首《最初的歌谣》。

    然而等前奏结束,人声响起,唱得却是华夏语的歌词。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接受我吗……”

    张杉瞬间来了兴趣。

    他拎着一兜子雪糕,沿街一路找,很快便在一家小理发馆里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张杉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透过临街的玻璃窗向里面望去,看侧影,感觉唱歌的人大概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哥。

    他抱着吉他,斜腰拉胯地坐在理发馆靠窗的沙发上,仰着脸、抖着腿,边弹边唱。

    老哥打扮得十分刻意,大背头,七分袖小西装,脚上的皮鞋在阳光下油光锃亮。

    但是,无论是他的背头还是行头,无不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廉价感。

    最让人无语的是,这老哥明明声音还不错,却偏偏喜欢“秀唱功”。

    疯狂转音、咬字不清、乱用怒音,这些“迷之技巧”非但没能给歌曲增色,反倒显得画蛇添足。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

    “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我有过梦想……”

    张杉撇了撇嘴,感觉这老哥身上的油刮下来简直能焖一锅麻辣小龙虾。

    他刚想举着冰棍走人,忽然间,歌曲进入到了副歌部分。

    那老哥换了个坐姿,腰杆挺得笔直。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随之飙高,清澈的高音像是从淤泥中拔出的莲花,油腻尽去,陡然变得纯粹清澈。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告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张杉站在橱窗外,听着这段高音,只觉理发店里的老哥瞬间像是年轻了十岁。

    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他的身上,老哥神采奕奕,身上甚至焕发出了少年人特有的光彩。

    ……咦?

    张杉眨了眨眼。

    少年人??

    由于“老哥”刚刚换了个坐姿,张杉看清了他的正脸。

    小眼睛,单眼皮,眼角微微下垂,脸部线条清晰流畅。

    这张脸称不上有多帅气,但却有一种人畜无害的清秀感。

    “啊……我的天,沈唐?!”

    张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刘霁月已经惊叫出声。

    ——这“油腻老哥”居然是《老男孩》的主演之一,沈唐!

    沈唐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放下吉他,疑惑地转过头来。

    正对上张杉与刘霁月惊愕的眼神。

    “杉哥,小月?”他讶然叫道。

    沈唐刚才刚画好了“中年妆”,正在找油腻的感觉,没想到居然碰见了熟人。

    “你们俩干嘛来了,也是来这边取景的?”沈唐问道。

    张杉见自己偷听人家唱歌被发现了,尴尬地笑了笑,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啊,是啊,我们剧组也在这边取景。”张杉道。

    他转头看了一圈,发现这家小理发馆里的装潢很是寒碜。

    吊灯、吊扇,墙角还吊着个老式电视机。

    灰扑扑的墙面,脏兮兮的地砖,沙发、转椅都有不同程度的掉皮,看上去至少得有十年没翻修过了。

    店里的理发师也不像市区里的托尼老师们那么时尚酷炫,这人个子倒是挺高,但是稍微有点驼背,黑色短发,黑t恤,t恤的边缘还掖进了西裤里,外面系着一条棕色皮带,看上去又土又颓废。

    萤火影视基地本就是个落伍的摄影城,这边的店铺差不多都是这个档次,张杉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一屁股坐到了沈唐身边,笑道:“你怎么不去片场,反倒跑理发馆来了?”

    沈唐听到这个问题,瞥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理发师,道:“剧情需要,我来做个发型。”

    说罢,他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大背头,低声道:“刚好影视城这边就有合适的理发馆,这不是省钱了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