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过来的。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演了半辈子戏的老演员们,许臻其实更能理解徐浩宇现在的这个状态。

    话说回来,当初什么也不会的自己是如何学戏的?

    由于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三年,许臻很轻易地就回忆起了当时的心态:

    ——找前辈的类似表演作参照;

    ——抓大放小、扬长避短,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想通这一点后,许臻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抬头看向徐浩宇,认真地道:“浩宇哥,你信不信我?”

    徐浩宇的态度相当端正,立即道:“信,必须信,你说!”

    “信的话……”许臻抿了抿嘴,道,“那你就把杨六郎照着‘面瘫’演吧!”

    徐浩宇:“……”

    啥意思?

    弃疗?!

    不不不,许老师……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许臻不理会他的懵逼,直接低头在本子上“唰唰唰”写了起来,边写边道:“表情、动作、台词。”

    “首先把‘表情’砍了,你就别做表情了,面瘫也是一种人设。”

    “动作……呃,动作也可以不要,明天那场戏,你见到我挨巴掌之后,直接跪下来,挺直腰杆跪着,一直跪到最后。”

    说着,许臻用笔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思索了片刻,抬头望向徐浩宇,道:“我重点跟你说一下台词。”

    他伸手指了一下徐浩宇手中台本上的一行文字,道:“比方说这句,你听我给你念一遍。”

    说罢,许臻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徐浩宇,沉声道:“七郎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一直是我看着他……”

    说话间,他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略显沙哑地道:“他有什么毛病,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给惯的。”

    许臻的语气逐渐上扬,声音哽咽而又微微发颤,道:“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把弟弟看好!”

    徐浩宇听完这句台词,不由得嘴巴微张。

    许臻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情绪却极其饱满!

    全凭台词!

    自己要是真能把台词念到这个份上,还需要表情?!

    许臻瞧见徐浩宇一脸震惊的表情,收敛起了方才的情绪,微笑道:“咱今天晚上就主攻台词。”

    “我把重音、句读、上扬下降给你标出来,咱照着练。”

    “练好一句录一句,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开小点声音,放在床头柜上循环放,一直放到明天早上开拍。”

    许臻认真地道:“相信我,我原来也总这么干,真的好使!”

    徐浩宇听到这番话,只觉刚刚浮躁的心情顿时又被一盆凉水给浇冷静了。

    ——原来,我不仅比人家蠢,还没人家努力……

    不行啊浩子,你可长点心吧!

    咱天赋不行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勤奋上再输一筹!!

    “其实这些东西虽然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的,”说完台词,许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望向徐浩宇,道,“最重要的是这场戏的内在逻辑。”

    徐浩宇问道:“什么叫内在逻辑?”

    许臻认真解释道:“指的就是,人物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比方说明天要拍的这段戏,杨继业在天波府教训六郎、七郎两个儿子。”

    “六郎一直护着七郎,为什么呢?”

    徐浩宇愣了半晌,不太肯定地道:“因为,兄弟情义?”

    许臻循循善诱地道:“简单来说当然是兄弟情义。”

    “但是你又可以把这件事情想得更细一些——兄弟之间是怎样的情义呢?”

    徐浩宇道:“呃……从小一起玩到大?”

    许臻见他听不明白,只得指了指自己,具体解释道:“打个比方说,我是杨七郎,我比你小四岁,咱俩是兄弟。”

    “家里其他几个哥哥比咱大得多,就跟长辈似的。惟独咱俩最亲近,从小玩到大。”

    许臻这两年写小传写出了经验,此时随口胡编道:“当我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是个能上树、能下水的大孩子了。”

    “我还不会走,你就抱着我去院子里看假山、看池塘里的鲤鱼,拿自己的小木马、小木剑逗我玩。”

    “你跟娘去逛庙会,看见有卖面具的,会想着给小弟买一个;”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会想着给小弟买一串……”

    说着说着,他忽然回想起了当年陈正豪写的那份夏雪宜的人物小传,不由得心头一动,不自觉地代入了一些真情实感。

    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道:“你会教我写字,教我怎样才能逃掉私塾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