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首的汉子却不答话。

    他深深看了传武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唰。”

    为首的马匪还刀入鞘,伸手抓起桌上的两锭金元宝,揣进怀里,语气轻松地道:“拉倒吧。”

    他伸手拍了拍传武的肩膀,笑道:“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将来是个人物!”

    说罢,这人便领着一群手下转身扬长而去。

    “吱呀——吱呀——”

    片刻后,人去屋空。

    夜风吹着朱家小院破旧的木板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家徒四壁的屋子里,娘四个对着空空如也的米缸,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娘……”

    过了许久,传文才带着哭腔道:“粮食没有了,这亲还娶吗?”

    娘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传文,许久不言。

    ……

    看到这里,工作室中的陈薇盯着电视机的屏幕,两只手已经彻底离开了笔记本的键盘。

    节奏太快了。

    从一家人四处借米去娶媳妇儿,到半夜遭遇马匪把米抢走,再到传武反抢了马匪的金子、而后马匪杀了个回马枪……

    如此跌宕起伏的故事,倘若放在节奏拖沓的电视剧里,恐怕一集都交待不完。

    然而陈薇抬头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7点41分。

    也就是说,电视剧从开播到现在,连带着片头曲和背景介绍,满打满算才刚刚过去了6分钟。

    短短6分钟,居然演了这么多故事……

    条理分明、丝毫不乱,并且在讲故事的同时,还清楚生动地渲染出了当时民不聊生的时代背景,邻里相依为命的社会生态,以及鲁中一带兵匪肆虐的时代背景。

    甚至,寥寥数言,朱家一家四口的人设也立得清清楚楚。

    懦弱的老大,倔强的老二,伶俐的老三,以及他们不卑不亢、外柔内刚的娘,皆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陈薇不禁有些咋舌。

    ——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孙满堂这份功力,真不愧为玉兰奖的评审团主席!

    短短六分钟,堪称是年代剧教科书级的开篇!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部剧令人惊艳的远远不止这个6分钟的开头。

    屏幕中,故事继续向后进行。

    第二天一早,传文娘亲自带着孩子去了谭家,说明自己家夜里遭了马匪,实在是凑不出粮食了,问能不能打张欠条,先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

    然而谭家人死活就是不肯,堵着门不让他们进。

    更有甚者,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她们家那个四年不见音信的丈夫朱开山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有人亲眼看见朱开山在菜市口被处决,脑袋都挂在了京城前门楼子上。

    传武娘听到这番话,急火攻心,当场便瘫倒在了地上。

    粮食被马匪抢走了,亲娶不成了,丈夫生死未卜……

    一重重的重压终于压垮了这个受尽苦难的母亲,令她一度想要寻死。

    然而,就在朱家四口人陷入绝望的时候,转机却忽然出现:

    当天夜里,一个跟着朱开山一起闯关东的兄弟忽然找到他们,给他们带来了一封信、以及一袋山货。

    这人说朱开山还平安无事,并且已经在东北站稳了脚跟,请他们娘四个过去找他。

    霎时间,剧情峰回路转。

    大叔抖开麻袋,“哗啦”一声,核桃、松子、榛子等各类山货铺了一炕。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哥仨顿时傻了眼,七手八脚地上炕去往怀里捞山货,眼睛里闪着光芒。

    “关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半夜,传武躺在炕上,忍不住问道。

    一旁的传杰来了精神,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显摆道:“嘿,你没听闯关东回来的人说?”

    “那可是个宝地,棒打狍子瓢舀鱼,人参貂皮乌拉草,到处都是老林子,土地肥得攥一把都流油!”

    “……”

    一家四口兴致勃勃地唠了半宿,对闯关东充满了向往。

    第二天一早,娘便把家里剩下的玉米面都摊成了煎饼,收拾起简单的行囊,领着三个孩子离了家。

    一行人走到山边,娘扭过头去,看着他们山坳里的破旧老屋,眼圈一红,对着身边的孩子们道:“咱朝着家的方向磕个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