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我是说你发的朋友圈。]

    [这么快就翻完我的朋友圈了啊?]

    [滚]

    这回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了。

    裴易清笑得在椅子上弓起了腰,终于正经地回复:[就和百货大厦隔一条街,你要剪头?]

    [嗯。]

    裴易清犹豫了一会儿,[染头发?]

    [是的。]

    裴易清:[行,到时候带你过去,那儿的手艺还不错。]

    那边没有再回复消息。

    “嘿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说声谢谢。”裴易清嘟囔了一句,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接下来的几天,裴易清都没有再见到路皆,对方好像这一阵很忙,忙到大清早他到芫荽的时候旁边的地下室已经没了人。他也没多想,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等到寒雨打湿了台阶上的青砖,他才想起来——

    清明节到了。

    和他所预料的一样,清明节这天的生意和情人节不相上下,幸亏他提前进了不少货。他们从早上开始便忙得没沾上板凳,到中午才勉强找着时间休息一会儿。

    小薇把买来的饭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累死了,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节假日。”

    “辛苦,这几天给你双倍工资。”裴易清笑着说。

    “谢谢老板,”小薇吃了满满一嘴饭,鼓囊不清的说:“还好只有今天比较忙,不然我妈得骂死我。”

    裴易清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祭祖呗,”小薇说,“其实我觉得每年清明节有我没我都一样,就跟在后面混,但每次我不去吧,我妈又觉得我愧对列祖列宗了一样。”

    裴易清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这样啊。”

    小薇嗯了一声,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的,阴雨朦胧之下,她总觉得老板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老板呢,不回去祭祖吗?”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之前老妈和裴易清特意叮嘱过,让他清明节务必回来一趟。其实他们家以前祭拜祖先的时候不会带上小辈,但是自从裴旸死之后,老妈每年都会让他清明回家,给他弟弟上香烧纸钱。

    裴旸的忌日和清明节挨得很近,裴易清不明白有什么必要连续祭拜,但每年都会抽时间去一趟,到那儿了之后听老妈讲一个多小时的车轱辘话就离开。

    但是今年芫荽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抽不出空。

    雨越下越大,砸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他把饭盒收起来放在一边,拿着手机说:“我去打个电话。”

    “哦好。”小薇乖巧地点点头。

    裴易清一路走到后院,因为没开灯,整个后院阴沉沉的。他拿出手机翻开寥寥无几的通讯录,想给老妈打个电话,但最终还是没播出去。

    但或许是母子之间心有灵犀,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裴易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拨通了电话:“喂?”

    那边安静了很久,老妈的声音终于在十几秒后响起:“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里有点忙——”

    裴易清话还没有说话,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平安!

    第18章

    雨越下越大,啪嗒啪嗒地砸在屋檐之上,随后汇聚在一条狭窄的沟渠,引向街道的排水阀里。一串又一串的脚印踏过芫荽本来整洁光滑的地板,小薇忙前忙后地招呼着生意。

    “雨伞麻烦放在门口的塑料桶里!”

    “菊花都已经包装好了,价格贴在上面。”

    她想叫后院的裴易清出来,但想起刚刚老板的情绪好像并不高,于是只好作罢。

    在她的印象里,她的老板风度翩翩待人和善,无论是多奇葩的顾客都能微笑服务,所以刚刚对方突然的低落在她看来一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就在她自顾不暇的时候,却看见裴易清从后院里走出来。对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柜台面前,逻辑清晰地介绍着店里的卖品。

    她顿了顿,乖巧地在旁边收银。

    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夸张,裴易清现在心情良好,甚至因为买花的人越来越多,他逐渐高兴起来。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裴旸十年前去世之后,他就对老妈的态度完全习惯。不,应该是说从裴旸降临在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习惯了老妈的偏心、刻薄、贬低。

    在她心里,他无论怎样都比裴旸低上一头,他不论怎么做,他都比不上他的弟弟。

    他在家里是一个多余的人。

    所以他有时候也会想,既然他都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了,为什么老妈这几年依旧固执地让他回去看裴旸?拿小薇之前的话说,裴易清觉得有他没他都一样。

    答案其实很简单,但裴易清想到这一层之后便不再深挖。裴旸的死一直以来都是老爸老妈的心病,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接到老妈的电话,对面一边说话一边哭,一边怀念去往天国的裴旸,一边骂着裴易清这个不孝子。

    但是同样的,裴旸的死一直都是裴易清的心病。

    他将刚包装好的花束放在一边,送走客人之后坐在椅子上。老妈刚刚挂断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声响,但是裴易清了解她,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

    他现在就一个心愿,希望老妈不要来他的店里闹事。

    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他现在竟然会因为老妈的一通电话影响心情。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的最新更新显示着路皆的头像。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点击就看全网最辣眼睛《学猫叫》

    下面配了一个视频,裴易清下意识点击,完全忘记了调低音量这件事,整个花店响起了震耳欲聋的: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要吐了,”大牛把麦克风放在桌上,“我们什么时候能不唱这种脑残歌?”

    “等你成为房地产老板的时候,”路皆发完朋友圈就把手机放兜里,“你到台上学狗叫都没人拦你。”

    “滚,好吗?”大牛十分字正腔圆地说。

    一旁的帽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脸红红地说:“这场跑完我们就能出专了,等名气打响了,会有人找我们唱原创的。”

    名气打响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大家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毕竟是第一次出专辑,所以队内的成员们都怀揣着巨大的期待。

    路皆也是一样。

    他喝了口水草草练习了一下商演要演出的曲子,随后便组织他们一起练习。他这几天一直都没停歇过的训练,就等着做专辑那天能够用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录音室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快接近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暂时休息,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裴易清发消息:[我这几天有点忙,门口的猫来不及喂。]

    消息发过去好几分钟都没等到回复,路皆知道这几天芫荽估计有很多客人,刚想退出聊天框手机就震动了几下:[知道,我喂过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你们在练歌?]

    [嗯,]路皆犹豫了一下,[过几天有活动。]

    [确定日子了吗?]

    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消息,路皆又是一阵犹豫,最终发了过去:[没有。]

    其实商演时间从签合同开始就已经确定了,就在明天,只不过他的朋友都是圈内人,互相看看表演没什么大碍。除了贾惟以外,他还从来没有让圈外的朋友看自己唱歌,他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就觉得有点诡异。

    手机那边的消息又很久没有发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路皆有点别扭,于是发消息过去:[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带点东西回去?]

    消息很久都没有回过来。

    路皆把手机丢在一边儿,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小雨。

    其实裴易清不是故意不回,而是又被客人拉去干活了,他们都没顾得上吃晚饭,一直忙到晚上□□点,小薇一脸生无可恋地背着包离开。

    而他继续蹲在芫荽里,清理完东西之后便坐在柜台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八辈子没这么累过,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

    于是他做出了八辈子没干过的事儿——他靠在柜台上睡着了,还做了梦。

    这场梦很长,所幸他把柜台里锁得紧紧的,不然要是被盗他能连夜跳江。他只觉得自己越睡越沉,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梦里有一个小男孩在田野里朝他招手,笑得很甜地喊:“哥哥!”

    那是八岁的裴旸。

    而他自己也变成了十岁的模样,他看见自己朝着裴旸跑过去。他们穿梭在丰收的田野里,呼吸之间弥漫着稻子的香味。

    然后画面慢慢扭曲,变成了无边的大海,裴旸义无反顾地朝着海底奔去,无论他怎么喊,都只能看见裴旸渐行渐远的背影。

    寒风把他的衣袂吹得鼓起,在暗夜里犹如飘荡的幽灵。

    而站在岸边的裴易清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寒气穿透他的五脏六腑,他明明没有入海,却感觉没顶的窒息。

    就在他眼前越来越黑的时候,突然有人触碰到他的手,紧接着眼前一片刺白。

    他浑身一抖,白炽灯晃得他眼睛又猛的闭上,他缓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路皆也被他抖得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说:“你干嘛呢?”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各位亲们

    第19章

    刚刚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裴易清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难得一脸茫然地看着路皆,“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看到我跟见到鬼一样,”路皆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指了指放在柜台上的塑料袋,“打包给你的东西。”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裴易清看见透明塑料袋里的盒子,打开之后就是做好的炒饭。

    意识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路皆轻咳一声,“我给你发了消息你一直没回,知道你忙得吃不了饭。”

    说完又添了一句,“大牛请客,顺手给你带了一份。”

    “谢谢。”暖光之下,裴易清慢慢缓过来,浑身的冰冷也因为食物渐渐温暖。

    炒饭很香,虽然看上去就是路边小摊的三无产品,但他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