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个上场的裴易清都还算认识,就是那天讨账的那几个小年轻。当初因为有路皆所以他没有留意到,现在他们化好了妆拿着乐器,确实有歌手那味儿。

    不过唱的歌他都没怎么听过,听上去都是一些口水歌,洗脑但没什么营养。他打起来的精神瞬间没了,反倒是旁边的半仙儿看得津津有味,抓着小芝麻的手摇来晃去。

    一曲毕了,舞台上终于出现熟悉的身影。半仙儿几乎是同一时间喊出了声:“蓝毛儿!”

    裴易清看见路皆在舞台上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灯光渐暗,只有舞台边上的光亮照着。这种从下往上的光照在别人脸上都会显得有些阴间,但路皆却不一样,反而有一种他落在了光亮之上,每一寸光都是为他而生的感觉。

    他在发光。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又拨了拨琴弦,随后音乐逐渐响起。第一个音符出现时,裴易清瞬间就感受到了差距。

    不是他拉踩,路皆的画风确实不太一样。明明一样是口水歌,但路皆凭借嗓音优势唱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这时候裴易清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唱歌和说话不是一个声儿。

    唱歌时的路皆没有平常那样低沉,声线说冷不冷,说暖也不暖,一切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裴易清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反正就挺好。

    几分钟过去,路皆下了台,裴易清终于鼓了今天第一个掌。

    啪啪啪!

    他觉得路皆再努力几年,肯定能成为草根明星。

    坐在旁边的半仙儿也带着小芝麻一起鼓掌,“没想到蓝毛儿唱歌这么好听!”

    “刚刚每一个你都觉得好听。”

    “不,蓝毛儿格外好听,”半仙儿十分真诚地说,“太牛了。”

    这句话裴易清不反驳,确实挺牛的。

    路皆是最后一个出场,等他唱完之后大家都做鸟散状。裴易清和半仙儿依然坐在椅子上,直到路皆不知道从哪里卸了妆跑过来,半仙儿抱着小芝麻猛地站起,“蓝毛儿你今天太厉害了!”

    没想到他还在这里,路皆的表情瞬间变得好看起来,他望向半仙儿怀里说:“大晚上的,你揣块抹布在手上干什么?”

    顺着他看的方向,半仙儿低头看着怀里的猫,连忙抱起来凑到路皆眼前,“这是小芝麻!”

    凑得近了,路皆终于看清,“真可怜,小小年纪穿抹布。”

    裴易清在旁边笑出了声。

    半仙儿没和他多贫,由衷地赞叹了几句,到后面起风了终于有些遭不住,告别了两人抱着小芝麻离开了。

    这时周围已经不剩多少人,路皆适应了台下乌漆嘛黑的环境,对裴易清说:“走走?还是坐这儿?”

    裴易清知道这一遭逃不掉,于是说:“坐会儿吧。”

    “行。”

    路皆坐到刚刚半仙儿的位置上,和乐队几个要离开的人打了声招呼。大牛见裴易清还在这里更是惊讶,想上前来问问什么又被路皆赶跑了。

    见状裴易清笑笑,“看来你和你队友关系挺好的。”

    “一般,我也只是和大牛关系比较好,”路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当初就是大牛邀请我进的乐队。”

    话音落了,裴易清想起路皆说自己以前是个孤儿的事,“你当年从......孤儿院里出来,就来到了这个乐队?”

    “差不多吧,”路皆陷入回忆,“我是从孤儿院里跑出来的。”

    裴易清挑挑眉,“你......”

    “等会儿,”路皆打住了他的话,“我发现你很会套话啊?”

    “嗯?”

    路皆看着他说:“今天的主角不应该是你吗?”

    裴易清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笑笑,看着已经落幕的舞台,“被发现了。”

    说完他没有停顿地说:“其实很简单,昨天清明节我没有回家祭拜,老妈和我吵了一架。”

    “我靠。”路皆不理解中年妇女的脑回路,“不就是没回家吗?不至于吧?”

    裴易清笑着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说:“一句话可以解释你的疑问。”

    没等对方说话,他继续道:“因为我,不是她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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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因为裴易清这句话,路皆脑补出了各种各样的答案。

    什么意思?不是她的亲儿子?

    难道是他爸和别的女人生的,那个当众打裴易清的人是后妈?他从小被虐待睡在柴房里,每天给他们一屋子洗衣做饭,最后因为一双水晶鞋......

    路皆下意识地摇摇头。

    “你想什么呢?”裴易清见他不说话,转过头看着路皆。

    他们离得很近,但因为四周太黑,所以只能勉强看见对方的轮廓。路皆顿住,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展开说说。”

    “我是孤儿。”

    “倒也不必这么说......”

    路皆下意识觉得裴易清在扯犊子,毕竟这世界上又不是满大街都是孤儿。他们俩成为朋友本来就巧合得离谱,现在都冠上孤儿这个头衔,他觉得这巧得都能直接拜把子了。

    但仔细想想,孤儿这个身份确实符合“不是亲儿子”这个概念。

    他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有些不确定的说:“真的假的?”

    “假的。”

    “......”

    裴易清笑笑,语气轻松中带着几分肯定:“是真的。”

    “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吧?”

    “开心啊,”裴易清说,“我今天都这样了,你不能让我开心一下?”

    路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讪讪闭上。他看着不远处婆娑的树影,就听见裴易清继续说:“你以前在孤儿院,有看见过一些小朋友被领养吗?”

    “看见过。”路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当时的孤儿院有三种小孩儿,第一种是被亲生父母领回去,不过这种情况占少数,大多都是被抛弃的;第二种便是长到18岁考上大学或者直接混社会;第三种就是被领养。

    最后一种比较挑人,不是所有孩子都有资格。路皆记得当时他们班的班长漂亮懂事听话,八岁时就被一对不打算生孩子的家庭领养。被领去的那天穿着新鞋新衣服,眼神紧张又期待。

    他看了裴易清一眼,“你就是被领走的?”

    看裴易清现在这样,小时候应该和那个小女孩差不了多少。

    “嗯。”裴易清点点头。

    他其实两岁就被领养了,不过这都是后来老爸老妈和自己说的。他们俩结婚很多年都没怀上孩子,只好领了裴易清,结果没到一个月就怀上了。

    当时一度十分尴尬,老妈想退养,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一年后裴旸出生,他们一家四口终于凑齐。

    因为两岁的儿童没有记忆,所以裴易清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亲生的,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老爸老妈格外偏爱弟弟。

    直到后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一种极其害怕被抛弃的心理无时无刻不支配着裴易清,他变得很乖,学习上进为人懂事,但亲缘这个词真实又残忍,他在裴家永远像一个局外人。

    听完了裴易清的话,路皆叹为观止,他虽然从来没见过那个弟弟,但裴易清一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知精致分子的气质。

    他弟弟该是有多招人稀罕,才会让他妈这样区别对待?

    “那你的弟弟呢?”路皆问道。

    “死了,”裴易清说,“十年前。”

    剧情急转直下,让路皆一时之间忘记了表情管理。

    死了?

    “意外溺水。”裴易清对于弟弟的死并不像讲述自己故事一样,三两句就概括了过去,似乎并不像回忆这段往事。

    路皆能够察觉到这微小的变化,“所以说那天我看到你在路边拿着束菊花,是去看你的弟弟?”

    “嗯,”裴易清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抬眼看着路皆,“嗯?”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路皆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旁边,“不小心看见了而已。”

    见状裴易清笑笑没说话,都说了这么多,路皆以前看过什么也就不是很重要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皆总觉得裴易清还是只说了一半,不至于弟弟死了,妈妈和儿子就彻底变成了仇人,这其中肯定还有一层至关重要的联系。

    不过今天裴易清和他交换了这么多,甚至有些超出了他原本想知道的,便没有再多问。

    等到他们俩说完,原本人声鼎沸的广场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刚说的都太过沉重,裴易清并不喜欢这种气氛,尤其这种气氛还是围绕着自己展开的。

    于是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十分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说:“你是专业学过唱歌吗?”

    “你看我像是专业的吗?”路皆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学了个半吊子,队里面的主唱也不是我。”

    “这样,”裴易清点点头,“但我觉得你唱得挺不错的,半仙儿在旁边一个劲儿给你鼓掌。”

    路皆嗤了一声,“谁上场他没鼓掌?小芝麻毛都快被他鼓秃了。”

    话音刚落,裴易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觉得周围安静极了,夜晚总是能将一个人的情绪慢慢放大,他不想想太多,但思维就是控制不住地到处延展。

    按理说他能有现在的成就,有这样的经济条件,绝大部分要归结于他当初被领养。否则如果他现在还是一个孤儿,可能早早就闯荡社会,满目疮痍。

    按理说他应该感谢老爸老妈才对。

    但是他有时候又觉得,现在家里的一摊子破事,当一个孤儿也没什么不好。

    瞧他旁边的蓝毛儿不也挺好?虽然脾气冲了点,但起码身上没有那层名为“家庭”的枷锁。

    他们俩难得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路皆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裴易清一眼随后走远接通。裴易清看着他的背影,听见几个词眼,好像是要庆功聚餐。

    于是等到路皆回来,他主动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一起去吧。”路皆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