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了还跑去和人干仗?

    “不知道,我得去一趟派出所,”路皆把手机放进兜里,“改天再吃吧。”

    “等等,”裴易清抓住他,“我开车送你。”

    路皆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很着急,于是点点头说:“好。”

    派出所离这很远,等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大牛虽然浑,但以前每次打人都不是乱发脾气,而且这次直接打进了派出所,肯定不是因为寻常的打架斗殴那么简单。

    所以路皆未免有些着急,刚一到就急着往派出所大门口奔。走到一半他发现原本在驾驶座上的裴易清也赶了过来。

    “我陪你。”裴易清说。

    路皆顿了顿,点点头。这时虎子和帽子都蹲在门口,见他过来纷纷站起身。

    “怎么回事?”路皆快步上前问道。

    帽子脸红彤彤的,看着路皆的眼神也有些躲闪,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得旁边的裴易清都有些着急。

    而虎子见他不说话,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是因为贾惟。”

    .

    话音刚落,裴易清就发现气氛突然低沉下来。

    贾惟?

    贾惟是谁?

    他看向旁边的路皆,而对方也安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紧接着追问:“他们俩为什么会打起来?”

    “今天早上,贾惟来找我,想找我借点儿钱,”帽子终于支支吾吾地说,“我说我没钱,他就赖着不走了,我想着......路哥你不是和他分手了嘛,我就只好给大牛哥虎子哥他们俩打电话。”

    听到这里裴易清终于懂了,哦,原来是那个情深深雨蒙蒙啊。

    “他们俩来了之后,贾惟就说可不可以把我们出专辑的钱借给他,他很快就会还,”帽子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生气了,“我们当然不给啊,然后大牛哥他本来就看贾惟不顺眼,再加上酒没醒心里没数,就踹了他一脚。”

    “你们今天早上怎么没和我说?”

    路皆的声音有些低,再加上此时他面无表情,显得有些骇人。

    帽子被他这么一说,吓得话都说不转了,求助般地看着虎子。于是虎子只好接话:“原本也没什么,踹了一脚也就过去了,大牛因为没站稳从楼梯间摔下去骨折了,两边都理亏。但是贾惟回去之后一直胃痛,进医院之后发现......被踹得胃出血了。”

    “很严重吗?”裴易清抓住重点。

    原来大牛并不是骨折了才打的架,而是因为打架才骨的折。

    “很严重,”虎子点点头,“被判定为轻伤,派出所调了监控,说要拘留大牛。”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四个人同时陷入寂静,裴易清皱起眉头,被踹成轻伤,如果那个情深深雨蒙蒙要起诉的话,大牛很可能要坐牢。他面前几个刚成年的少年,虽然表面上很有社会气息,但看表情就知道很少会闹到进派出所的地步。

    帽子见他们都不说话,眼眶里的泪水都在打转,他着急地问路皆:“怎么办啊......路哥,大牛哥不会要坐牢吧......”

    而路皆皱起眉头,没有办法立刻判断,只说:“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应该可以吧。”虎子说。

    三人准备一同进去探望,裴易清对他们说:“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路皆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目送他们三人进去后,裴易清拿着手机走远了一点,打电话给周游。

    那边接得很快,“又找我干嘛?”

    “你那里有没有认识的律师,给我介绍一个。”

    “你还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周游在电话那边感慨了一句,“怎么突然需要律师,终于要起诉你那无良父母了?我这儿还真有一个律师朋友,待会儿推给你。”

    周游人脉广,认识的人里各行各业的都有,裴易清笑笑,“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跟我还说这些。”

    挂完电话后,裴易清看见三人又原封不动地回来,他问了一句,就听见帽子哭丧着脸说:“只有律师才能进去。”

    “别着急,”裴易清说,“我刚刚联系了律师,先进派出所里坐坐吧。”

    刚刚还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的帽子因为他这句话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哭都忘记哭了,而路皆有些意外地看着裴易清,几人一起重新走进派出所。

    周游推给裴易清的律师是本地人,刚好就把律所开在离派出所不远的地方,没过多久就赶到了。

    他先是了解了一些事情大概,随后皱起眉头说:“这种事不好说,主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如果他要起诉,你们的朋友估计要判三年以下的刑,但是如果你们主动赔偿,并且获得当事人的谅解,一般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赔偿?”路皆说,“具体是多少?”

    “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等等,”律师用指节抵住眼镜,看了他们一眼,“到时候我会帮你们计算,金额可能会有点大,希望你们能够做好准备。”

    他刚说完,帽子就又瞬间萎缩了回去,“路哥......”

    “别叫,”路皆皱起眉头,“那是不是我们凑够了这个钱,大牛他就能出来?”

    “大概率是这样的。”律师点点头。

    “好,”路皆沉着脸,“谢谢。”

    又聊了一会儿,律师就按照规定进去探望大牛。几人焦急地等在外面,半个小时后律师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了一些文件,记录了刚刚和大牛的对话,几乎和之前帽子说的差不多。几人交接完了所有事后,律师想起一件事,“你们谁叫路皆?”

    “我。”路皆站出来。

    “你的朋友让我带给你一句话,”律师说完之后顿了顿,紧接着说,“他想和你说,对不起。”

    派出所里又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帽子小声啜泣的声音。

    “傻逼。”路皆深呼吸一口气,暗暗骂了句。

    现在在场的三个人都十分情绪化,于是裴易清只好把律师给送走了,在路上还交流了一些类似案件的经过。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三人坐在派出所里面的长椅上,这儿的白炽灯瓦数很大,照得人惨白惨白的。裴易清叹了口气,站在他们对面。

    “路哥,要不......我们把专辑的钱拿出来吧?”帽子小声道。

    “不行,”路皆下意识否定,“这是我们四个人的钱。”

    一旁的虎子也说:“我没意见,钱本来就要给大牛,大牛肯定也没意见,就拿出来吧。”

    话音落了,站在对面的裴易清忍不住说:“你们出专辑有多少钱?”

    “五万。”帽子闪着亮晶晶的眼,看着裴易清。

    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裴易清还是说:“五万估计,不够。”

    “......”帽子刚挺起的背又垮了回去,一边哭一边进行内心谴责。

    旁边的路皆一直没怎么说过话,他直直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说:“专辑的钱拿出来,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虎子在旁边说,“肯定是一笔大钱,你一个人怎么解决?”

    “我能凑出来,”路皆很笃定,“不用担心。”

    帽子和虎子见他这样都忍不住劝,但路皆很坚定,于是只好作罢。

    等到事情处理完已经到了晚上,派出所的干警都忍不住打起哈欠。

    帽子和虎子先行离开,路皆和裴易清走出派出所,说:“本来只是想让你送我的,没想到都这么晚了。”

    “没事,”裴易清从衣服里拿出车钥匙,“反正我闲,去吃饭吗?”

    折腾了这么久,路皆早就忘记吃饭这件事了,他被裴易清这句话唤起了饥饿,点点头,“好。”

    他们俩驱车前往市中心,一路上路皆都没怎么说话,沉默不言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而裴易清也没打搅他,安安静静地开车。

    他不了解路皆和情深深雨蒙蒙以前有怎样的纠葛,但事情的起因是因为那个前男友,路皆估计觉得这件事和自己脱不了关系,所以才会把赔偿全部都背在自己身上。

    他看了路皆一眼,觉得这小孩儿虽然看上去小,但却挺仗义的。

    他在一家以前和周游常去的餐馆门口停下,带着路皆一路往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服务员在他们落座的时候把菜单递上,裴易清转交给对面的路皆,“你点吧,说好的我请你。”

    “我没来过这里,”路皆随便看了一眼,点了两道家常小菜,“你来吧。”

    见状裴易清也没多说,点了几道特色菜。等服务员离开后,他问道:“你待会准备去哪儿?回家还是......”

    “回家吧。”路皆不确定地说,“你呢?回家还是去医院?”

    “我不回医院,”裴易清把桌上两人的碗筷用热水烫了烫,“我怕回去之后我妈的病复发。”

    路皆笑了一声,看着热水挥发出的雾气,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倒霉都在同一天霉。”

    “要不我俩去找半仙儿算一卦,算算生辰八字,”裴易清说,“看看我们俩前世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我们都是孤儿,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是吗?”裴易清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不清楚。

    路皆翻了个白眼,“生辰八字都是要计算到小时分钟的。”

    “那这么一说咱俩更有缘了,”裴易清觉得更好笑了,“我们俩都不知道。”

    “神经。”路皆骂了今天第二句神经,闷了好久的心情终于疏通了一会儿。他看着玻璃桌上反射出的亮光,“那天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嗯?”

    “我前男友,那天在广场上我和他吵起来,被你围观了,”路皆说,“那天他就是来找我借钱的,他现男友用他的身份证贷款,他还不上。”

    闻言裴易清皱起眉头,“这种不应该是违法的吗?可以报案吧?”

    “不是银行的钱,哎就......那种不干净的贷你知道吧?”路皆解释道,“这种报案了警察不一定管,那些放贷的也不会管是不是你借的,上面写了谁的名儿,就得谁还钱。”

    路皆说起不高兴的事时都会收敛不住锐气和戾气,看上去特别像上去说几句就会被他暴打一顿的样子。裴易清虽然没借过贷,但也听过这些,“所以他就来找你借?你这个前男友?”

    “嗯,”说完路皆还嘲讽的笑了笑,“我和他是因为他劈腿了才分手的。”

    “嘿,这人,”裴易清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真厚脸皮。”

    “估计是被逼急了,他也没有认识的其他人,就找上帽子他们了,”路皆叹了一口气,“大牛是我好兄弟,虽然平时说话做事儿冲动了点,但都是为了我。”

    “嗯。”裴易清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感情,如果周游那天蹲牢子了,他也一定会每天去探监的。

    话题点到即止,路皆到这里就没再多说,看着空荡荡的桌子表情有些怔愣,虽然裴易清知道他这是在发呆,但还是觉得有些可怜。

    小可怜儿见的。

    点好的饭菜很快就上了桌,裴易清先盛了一碗汤,喝下之后胃瞬间就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