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女生叫起卷卷这两个字的时候竟然意外的自然,仿佛从心底上绕出来的一般。

    姜琴看着秦筝状似随意的指出的几个点心,都是骆雪会喜欢的口味。

    被下马威先声夺人的居然是她。

    姜琴的目光微微收敛。

    “秦筝——”

    秦筝看向她,注视着她继续讲下去。

    姜琴却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两个孩子都是很优秀的孩子,而且她知道骆雪虽然乖巧,却有着潜在的执拗,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下去,这也是为什么姜琴现在面对的人是秦筝,而不是骆雪本人。

    然而她终究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姜琴是个很开明的人,生意场上遇见同性情侣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一样给予面对所有情侣和夫妻的反应,也并不会诋毁说xx是个同性恋,难以接受,不正常。

    她接受别人的不同,只是这个人不能是她的孩子,她含着最温柔的期待看着她出生,想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让她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孩子。

    到这一步,姜琴的思想很朴素——谁都可以,骆雪不行。

    她不允许骆雪走在这条这么辛苦的路上,必须提前把一切掐断。

    比起骆雪去演戏,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她和秦筝的关系。

    别提什么她们没有那种关系,就算姜宇那个护犊子心切,每次见面必和姐姐姐夫battle教育理念的人说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不着家,姜琴看一眼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也是秦筝和姜琴坐在这里都默认了的前提。

    所以姜琴不准备咄咄逼人,居高临下,只是从一个无助母亲的角度,请秦筝能够理解,她们都爱骆雪,所以就让她去走那条好走的路吧。

    姜琴当然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是什么样的效果,钝刀子拉在身上才是最痛最无法拒绝的。你去调查那些分手的情侣,绝对不是父母盛气凌人强行分开的,那样只会激起孩子破釜沉舟的勇气,或者“莫欺少年穷”的傲气。

    真正让人放弃的,往往是那些真诚的泪水,来自深深爱着孩子的母亲们殷切的期盼。

    “阿姨求求你了,放过囡囡吧,让她做个正常人好吗?阿姨不期望她有什么出息,只是希望她顺顺利利地,有个幸福的家庭,可爱的孩子,天下所有的妈妈只有这点心愿了,算阿姨求求你的。”

    真正让相爱的人心如死灰折断翅膀的,是这样无法拒绝也没有办法去讲道理的浓烈爱意。

    姜琴觉得自己应该深谙此道,只是情感应该会再收着一点。

    然而秦筝接过服务员打包好的糕点放到一边,先开口。

    “伯母,您要求卷卷努力,应该是想让她拥有选择的权利,对吗?”

    姜琴愣住。

    “已经积累了很多人无法企及的财富,也很爱卷卷,依然严苛地要求她,哪怕不被她理解。”

    “因为你们站的高度,比别人更知道努力才有选择的权利,所以那样要求她,只是希望在面对这个社会时,她依然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

    姜琴看着她的眼神认真起来。

    “所以现在卷卷在做符合她心意的选择,她很快乐。”

    无论是演戏,还是和秦筝在一起,骆雪眼里的光都让爱她的人不忍心打破,这也是姜琴夫妻并没有继续和骆雪僵持,而是放任假装不知的原因。

    在骆雪上大学之前那样严格地要求她,被周围溺宠着骆雪的人不理解,姜琴自己内心又何尝没有动摇过?只是她太害怕,骆雪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被人甩在后面了,好不容易监督着骆雪修完学业,姜琴夫妻的心刚刚松下一点,又要想着为她以后的人生铺路。

    却好像本末倒置。

    姜琴读到了秦筝的未竟之语。

    “你们还太年轻,现在做的选择很可能只是被一时的情绪蒙蔽,人生有多少弯路可以走呢?”姜琴沉静下来,反问她。

    秦筝没有反驳为什么她们现在走的道路就是弯路,她当然清楚姜琴担心的原因是什么。

    当前而言并没有可反驳的点,秦筝并不是理想主义者,她看得很清醒。

    于是她只是说。

    “有您和伯父不是吗?”

    “让卷卷按照她的想法去做,无论何时,身后总有您和伯父。”

    “所以您不必太担心。”

    “你很沉稳。”姜琴说。

    秦筝弯弯眉眼。

    “还是太年轻了,怎么觉得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服我?”姜琴笑笑,挑眉,开玩笑道。

    秦筝淡定如斯。

    “因为我们都爱卷卷,出发点和落脚点都一样,应该不会有分歧。”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女儿,就不为你自己考虑?你的人生谁来给你兜底呢?”姜琴反问。本质上来说,她们这种家庭和秦筝的家庭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输得起,有的人输不起。

    “所以我现在努力想赢啊。”秦筝眼底的笑意散开,氤氲着些许温柔。

    “我的牌桌上只放了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