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死……我要你死……”

    是谁,扭曲了容颜,在梦中恶狠狠地对着她说,犹如厉鬼,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齿缝渗血。

    “苏枕月——朕恨你——!”

    低沉狠厉的话语随之传来,夹杂着“咯咯”碎裂的声音,如利匕在左边胸腔处,划出一道深邃的黑红。

    “不,不要!”她张着嘴,用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喊出来,却只能发出一点点微弱的破碎的声音。

    超越了身体负荷的痛,蓦然从袭遍全身。她却只能从喉间发出破碎的悲鸣声,凄厉着,将她带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胸口处那根紧绷的弦,被生生扯断。剧痛之中,她猛然睁开眼,心跳如鼓,急促而艰难地喘息起来。

    苏枕月伏在琴案上,手指似痉挛般揪住琴弦,商弦一惊,从指尖断裂。划破了的手指,鲜红的血渗出,滴在琴弦上。

    浓浓的忧伤与伤痛,如月光的影子弥漫,漫过苏枕月的眼睛。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几日一旦沉睡,就总会梦见曾经发生过的所有痛彻心扉的事。

    那些人,那些话,还有那些本以为早已丢弃的痛,浮光掠影般在梦里纷至沓来,令她惊醒后,便陷入快要窒息的纠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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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苏枕月深吸一口气,微扬起脸。头有些疼,心中那激烈的情绪平缓了些,却仍让她感觉到有种恨不得撕毁一切的冲动。

    她下意识地朝一边看去,却没有见到莫嫣,环顾四周,厢阁内只有自己一个人,静谧异常。

    空气中沉香细软,淡淡的香、淡淡的灰,一寸一寸的,都成了烟,成了灰。

    苏枕月张了张嘴,想要唤人来,却又不知道唤人来做什么。正此纠绕之时,莫嫣与九儿从外边进了来。

    看到这两个人,苏枕月没来由的安心了许多,激烈的情绪亦随之平缓了下来。

    “枕月,你脸色不好,怎么了?”莫嫣担忧地问道。

    “我……”苏枕月的声音沙哑异常。

    “呀!流苏你的手怎么了?”九儿打断她未出口的话,跃上前,一把抓起苏枕月手,又瞥见断掉的琴弦道,“流苏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还从没见过你挑断琴弦呢。”

    苏枕月微微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许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有些累吧。”

    九儿从怀里掏出药瓶,给她受伤的手指上好了药,然后站起身笑地道:“流苏,你要是听到接下来的消息,定然会精神百倍,再不觉得疲惫了。”

    苏枕月眉尖微蹙,抬起脸,疑惑地看向九儿:“什么消息?”

    九儿弯下腰,伸出手指,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秀丽澄澈的双眸熠熠发亮:“流苏,我找到医治你的办法了!只要等我把需要的药材和医具都准备好,就能治好你的腿,让你像从前一样站起来!流苏听到这个消息,你高不高兴呢?”

    “重新站起来……”苏枕月低声喃喃,似犹自不敢相信。

    “是啊。枕月,我会和九儿一起,去找所需的东西,定要将你的治好。”莫嫣蹲握住苏枕月的双手,扬起脸,微笑着看着苏枕月。

    九儿忙不迭地点头,随即沉下了脸,微嘟着嘴一脸不满地道:“流苏,你干嘛做这副表情啊。难不成是怀疑我的医术,”说到这里,她直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拍了拍,颇为自得地道,“哼,这世上,我九儿的医术若是第三,可没有人敢称第二,至于第一那就是我的师父了,我可不敢和师父比。”

    苏枕月紧紧咬着下唇,摇头:“不是的,九儿,不是的……”她抬头看着九儿,眼中带泪,却是欣喜地笑着,“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站起来。九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哎呀,现在还没开始医治呢,等你站起来了再谢我嘛。”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突如其来的欣喜,将初时烦躁痛楚的情绪驱散地无影无踪。苏枕月笑得真挚而美丽,贪图着这一刻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幸福。

    可惜,这世间走得最快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就在三人沉浸在欣喜之中时,一庄内弟子匆忙而来道:“苏姑娘,苏姑娘,张舵主刚从外回来,身受重伤,要请姑娘去,有要事相告!”

    “什么!”

    苏枕月三人皆是一惊,忙出了房门,朝张云放的厢阁去了。

    张云放似乎是被乱刀砍伤,满身的伤痕,有几道更是深可见骨。鲜红的血浸湿了藏蓝色的劲装。

    “苏姑娘……”他撑起身子,声音沙哑。

    苏枕月略一抬手,沉声道:“张舵主且慢,让九儿先给你看看伤,有事我们稍后再议。”

    张云放固执地摇头,喘了喘道:“甘泉楼被毁了,楼众死伤无数,连朝廷都惊动了。我今日从外赶回的路上,亦被陌生人所伤。对方武功极好,我猜想着凌姑被擒,甘泉楼被毁,以及今日伤我之人,定出自同一组织。咱们定要尽快将其来路查探清楚,否则只怕咱们冬青庄就是下一个被毁的对象。”

    一番话说下来,他已然体力不支。

    苏枕月与莫嫣听得心惊。心念转了几转,只想着该如何应对,九儿已拿来了药箱,为张云放止血上药。

    待得张云放昏睡过去,九儿拿衣袖擦擦额头,朝苏枕月点了点头。

    几人退出屏风后,苏枕月低声而坚定地道:“我要去江南一趟。”

    “什么!”

    “不行!”

    九儿与莫嫣异口同声。

    “枕月你去江南做什么?甘泉楼已经毁了,就算你去,又能找到什么线索?”莫嫣道。

    苏枕月垂下眼淡淡道:“楼虽被毁,可楼众应该还有逃出来的,也许能找到侥幸活下来的人,问出一些线索。而且刚刚张舵主也说了,甘泉楼的事连朝廷也惊动了,也许也能从朝廷那里得到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