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破碎的文斌因为神恩居士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断气。他的脸色狰狞,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他磕巴了几下嘴唇,却是没有力气说话了。突然,他吐了一口气,就此气绝。而他的那双眼睛却依旧是瞪得浑圆,显然是死不瞑目。

    姜晶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突然间,他怒吼一声,“啪”地踩碎了文斌的脑袋,面无表情地道,“就你这狗东西,还不配叫我姜军主。”他缓缓转身,看着鼠智,慢慢的道:“你现在明白了么?”

    鼠智沉吟良久,它终于低下了头,道:“我明白了。”

    姜晶昌怒目圆睁,高声道:“我们姜家投身军伍百余年,数代族人大都死于与异族搏杀的战场之上。这些人,我可以杀,智儿可以杀。但……”他的声音中充斥着冷冽杀意:“你,不能杀。”

    鼠智的身体微微颤抖,它的心情激荡澎湃,但却是无从发泄。

    姜晶昌环目一圈,看着一地尸首,突地道:“仇家之人为何会入你陷阱之中?”

    鼠智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道:“我蒙面扮作鼠族祭祀,让他们以为我发现了奇异果。”他顿了顿,道:“奇异果是所有神灵都渴求之圣物,仇云埔等人以为这奇异果尚未成熟,被我嫁接在此,所以才会上当深入。”

    姜晶昌喃喃的道:“奇异果。”

    鼠智重重的一点头,道:“是,在这片林子中,确实有着奇异果诞生过,但是因为香气消失,所以最后不知所踪。”它伸手一掏,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和之前仇影捏碎的果子一模一样的东西:“这就是我用来冒充奇异果的东西,嘿嘿,若非如此宝物,也无法引诱他们亲身犯险了。”

    姜晶昌看了眼那东西,伸出了手,道:“给我。”

    鼠智一怔,但还是将此物抛了过去,道:“这是假冒之物,并非真的奇异果。”

    姜晶昌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突地道:“你适才为何不指挥深渊妖兽将他们都杀了?”

    鼠智的目光一寒,冷冷地道:“因为他们,必须死在我的手里!”他对于仇家的恨意之大,实在是难以消弭,哪怕是身处狂暴之中,心中也始终有着一个想要亲自动手诛杀的念头。

    姜晶昌轻叹一声,他放缓了声音,道:“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鼠智霍然抬头,道:“什么?”

    “离开这里吧。”姜晶昌别过了头,道:“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再踏足明琮岛半步。”

    鼠智的眼皮子急骤的跳着,厉声喝道:“为什么——”

    姜晶昌一字一顿的道:“因为,我不想让先祖蒙羞。”

    鼠智的叫声顿时戛然而止,他身体的颤抖逐渐加剧,到最后竟然是难以压抑。

    姜晶昌转过了头,他的目光牢牢的锁定了鼠智的脸庞,看了最后一眼,在这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似是凄凉,似是不舍,又仿佛蕴含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那是一位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时才有的眼光。

    鼠智怔了一下,他那不断颤抖的身体慢慢的停了下来。他张开了口,道:“我可以走,但我不甘心,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姜晶昌丝毫不退地看着它的眼睛,朗声道:“我姜家的仇,自然有我姜家人去报。”他的声音愈发严厉:“这是我人族内部之争,容不得异族插手。”他霍然踏前一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郁的到了极致的森严杀意:“你,走是不走……”

    鼠智心神动荡,竟然是身不由己的退后了一步。

    在他的身后,那头雪原蛛仔勃然大怒,抬起了脚,就要冲上去。然而,鼠智的反应极快,伸手一扯,立即拉住了它的一条腿。

    雪原蛛仔转头,纳闷地看着鼠智,在它那有限的智慧中,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一刻的恩怨情仇。

    鼠智垂下了头,双膝一软,就此跪倒。它朝着姜晶昌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用着只能姜晶昌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再见了,我的老父亲。”

    鼠智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姜晶昌,默默笑着。

    姜晶昌一愣,竟然发现鼠智身上开始浮现阵阵黑气,黑气放佛受到了指引似得,不要命的往鼠智面庞上钻去。鼠智痛苦的嘶吼,趴在地上,双拳竟然不停地捶打着地面,每一拳都溅起阵阵烟尘,每一拳都是一个硕大的深坑。那凄惨的嘶吼声听得众人心头发麻。

    众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的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久,嘶吼声渐渐消失,烟尘慢慢散去,姜晶昌连忙看去,放佛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似得,全身不停的颤抖,满脸绝望的指着烟尘散去的身影,跌坐在了地上,放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荆涛等人也是瞠目结舌的看着鼠智,心中无不震惊,此刻的鼠智哪里还是人面鼠智,完完全全就是鼠脸鼠智,感应着鼠智全身满溢而出的澎湃星力,众人无不戒备起来,以防鼠智暴起杀人!

    在鼠智露出鼠脸的那一刻,本在远处的鼠望,却放佛心有所感似得,一撅而起,扔掉手中的瓜果,双目精光一闪,满脸喜色道:“好!好!好!完全接受兽化神恩,哈哈,登台拜将指日可待!”鼠望一连说了三个好,随后继续坐下。众鼠妖心中皆是挂满了满满的问号,但还是都老老实实的待着,无鼠赶去扫鼠望殿下的兴趣。只有鼠目离得鼠望稍近,听得‘登台拜将’四个字后,瞬间变得黯然神伤。

    鼠智,慢慢起身,盯着姜晶昌,一字一句道:“我乃鼠族鼠智,姓鼠,名智!在此立誓,此生绝不攻伐明琮岛。”随后环顾荆涛等人继续道:“但……杀妻害子之仇,不共戴天。”

    鼠智的话,不急不躁,慢条斯理,众人听到耳中皆是感到心中发寒,放佛是被深渊巨兽盯着了一般,此刻竟无言以对。

    姜晶昌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我姜家的仇,自有老夫亲自去报。”

    鼠智默默看了一眼姜晶昌,身形一跃而起,就此跳到了雪原蛛仔的背上。

    雪原蛛仔一个转身,迅速的朝着山坳内岩壁跑去。八条腿就犹如八根立柱般的交替而行,很快就攀上了山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姜晶昌抬着头,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那眼眶逐渐的湿润了起来。

    “儿啊儿,远远地走吧,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你,还是我的儿子……”

    这些话,也只有在姜晶昌的心里才能听到了。

    无论谁都知道,在他驱逐鼠智的那一刻起,他们此生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今日一别,就此永不相见。

    荆涛犹豫片刻,他缓步上前,然而,就在他来到姜晶昌身边,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之时,就听姜晶昌道:“荆兄,你我相识数十年,今日多谢了。”

    他出手虽然很快,但若是没有荆涛的出手拦阻,仇家之人也未必就没有漏网之鱼逃离。

    荆涛苦笑一声,道:“姜兄,这些都是小事,你……不要太悲伤了。”

    沈晟等人心中暗自钦佩,袭杀仇家之人,那是何等大事。若是被仇家之人知晓,就算是以荆涛今日之地位,怕是也难逃罪责。

    但是,在荆涛的口中,却像是变成了不足挂齿的小事一般。单是这等胆量,就足以让人信服了。

    姜晶昌哑然失笑,他突地道:“荆兄,看在你我认识那么久的份上,我求你一事。”

    荆涛的心中一凛,肃然道:“你说。”

    姜晶昌坦然而笑,道:“我希望,你们能够延后一日回返。”

    “姜兄……”荆涛的脸色微变,轻声道:“你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