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妇人的摇晃,那席子不断摆动,一只没穿鞋的脚,裸露出来。

    女子身后站着几个男子,也都是粗布衣衫,上面还有不少补丁,听着妇人哭,他们也跟着落泪。

    周恒抬眼,看向那商铺的牌匾,上面写着杏林医馆四个洒金大字。

    两个穿着窄袖长袍的长须男子站在台阶前,不断搓着手,似乎很是着急,可是男女有别,也不好去搀扶那妇人,只是拱手劝慰着,那妇人拍着席子依旧哭诉着。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六日前我家男人因腹痛,到你们杏林医馆来医治,谁成想回去喝了几副药,腹痛没好,人就突然吐血而亡,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啊!这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随着哭声,妇人身后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拽过来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推到妇人身边。

    俩孩子跪在地上,用袖子掩面,低声哭泣着,不过从周恒的角度望过去,一个男孩都没有落泪,眼睛还不断朝周围看,似乎观察着什么。

    周恒眯起眼睛,显然这孩子并不悲伤,这样大的孩子,已经了解生死之事,如若真的是父亲过世,绝不会这个表现,显然这里面有鬼。

    而那男子裸露出来的足底,有很多褶皱的皮,尤其是几个脚趾处那皮已如水泡般鼓了起来,脚踝上还有一处皮肤的缺损,伤口很深不过没有血水,死者整个足跟有很多泥巴糊着,让人容易忽略这些细节。

    此人定是在水中泡了很久,形成了类似溺死足套样的皮肤改变,这样状态怎么会和中毒有关,不用说这是医闹。

    薛老大叹息一声,很是气愤,拨开前面的一个人,嚷道:

    “庸医害人,报官吧!”

    此言一出,整个围观的人群炸了,全都举着拳头呼喊着:

    “报官,报官!”

    第十章:正义感爆棚

    周恒想要捂脸,这货不能低调点儿吗?

    抬眼看看周遭,伸手拽住薛老大的袖子,用力朝后一拽。

    薛老大回头看向周恒,一脸的愤愤不平,这样激动的时候,有人拖你后腿,第一反应就是俩字。

    “干啥?”

    随着这声问话,很多看热闹的人都看向周恒,那目光直白地表达着,你没人性,你没同情心。

    周恒眯起眼睛,举起手中的银子,朝薛老大勾勾手指,这货似乎想起族长的交代,不情不愿地将头凑到周恒近前。

    周恒压低声音,说道:“别跟着起哄,这些人是来讹钱的医闹,地上那人并非中毒而亡。”

    薛老大一听怒了,“啥,你说他不是中毒而亡?那是怎么死的?”

    周恒一头黑线,这货的正义感爆棚,不过看看那妇人身后来的帮凶,至少有十几人,就是这围观的人群中,估计也有一些,如此叫嚷不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儿!

    “勿要嚷嚷!”

    薛老大一瞪眼,“那哪成,人死为大,这事儿就要搞清楚,不然我们岂不是被愚弄了,还帮着奸恶之徒欺负好人!”

    果然,薛老大的话引来众人的瞩目,那妇人身后的一个男子,拎着棒子瞪眼走过来。

    “谁刚刚喊的出来说,别当缩头乌龟,我们家兄弟被毒害了,你还帮着医馆的人,是何居心?”

    “我帮理,谁有理我帮谁!”

    薛老大一把抓住周恒的手臂,直接走出人群,周恒知道这时候躲已经来不及了,回去再跟薛老大算账。

    那台阶上站着的两个男子,也听到刚刚的谈论内容,赶紧走到周恒面前,朝着周恒拱手施礼。

    “这位公子,敝人姓黄,是这医馆的掌柜,这位是我们杏林医馆坐堂医马大夫,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周恒微微颔首,还未说话,那拎着棒子的男子,朝周恒他们啐了一口,挥着棒子朝人群中呼喊道:

    “这是医馆请来的帮凶啊,你们看看,我兄弟可是在这里躺着呢尸骨未寒啊,这还有王法吗?”

    围观的人,乱哄哄不断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不过没有直接跟着附和,毕竟刚才薛老大可是跟着喊得很欢实,此刻目光都落在周恒身上。

    周恒清清嗓子,看向那个掌柜的。

    “掌柜的,你派个人去报官吧,孰是孰非请仵作验了就清楚了,何必在这里争执?”

    那掌柜的看向身侧的马大夫,那马大夫脸上也多了一丝坚定的神色,随即抱拳朝周恒说道:

    “这位公子可是看出死因了?”

    周恒抿紧唇,这掌柜的显然是心里没底,也不知道周恒随意评论还是真有这份判定,周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色,随即说道。

    “先不说这个,还是报官要紧,邻里乡亲都在,大家也给你做个见证,这个死因还是非常好辨别的。”

    那掌柜看着周恒坚定的目光,心下不断衡量,今儿这事儿,想躲是躲不过去了,即便赔了钱财,生意也会受影响,谁会找死过人的医馆诊治?

    未等他说话,薛老大急了,吼道:

    “你这人,怎地犹犹豫豫,如若没做亏心事怕啥?”

    那掌柜一拍大腿,朝身后吩咐道:

    “德胜,你跟着马大夫去报官,将事情原委讲述清楚,请县尊大人给我们做主。”

    这番话说得很有底气,周围议论的人声小了下去,目光全都看向那棒子那人,还有地上的妇人。

    拎棒子的男子挥动棒子,一脸的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