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知县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依旧笑吟吟的周恒。

    “好,那就请周公子和你一起看一下这位死者的死因吧。”

    周恒抱拳施礼,快步上前,这知县还不傻,没直说死者是中毒而亡,如若说了,估计这个仵作打死都不能认同这个观点。

    那仵作没有废话,走到尸体近前伸手将席子掀开,王氏瞬间呜呜哭出声来,知县脸色一沉,抓起惊堂木一拍。

    “肃静!”

    王氏吓得一哆嗦,瞬间止住哭声,老老实实立在一边。

    死者面容并不狰狞,好似睡着般躺在木板上,双臂交叠,一根带子捆着手臂和上身,看样子是为了防止抬行的过程中手臂甩动。

    头发仔细梳理过,身上的衣衫很皱,有些潮湿。

    尤其是左右两肋与手臂相交的位置,周恒伸手捏起来试了试,果然这里的衣衫还是湿的,压住死者胃部,口鼻有气泡溢出。

    周恒目光看向死者的裤子,果然裤子也是如此,被上衣盖住的位置湿度大些,裤腿已经逐渐干燥,只是双足赤裸,裤脚挽起一截,上面也沾染了一些泥污,这是一种很细腻的泥,完全贴合在粗布裤子的纹路里。

    那仵作也如周恒一般,看了一圈停了下来,周恒清清嗓子。

    “周仵作,除去死者衣衫吧!”

    周易安一怔,“我没带家什啊?”

    周恒脸颊抖了抖,这货怎么和薛老大一类的,都说了不解剖,咋就这么执着。

    “只是除去衣衫,我想看看尸斑还有尸僵!”

    周易安恍悟,手上动作极快,三两下就将死者剥成白条鸡,周恒忍着心中的怒意,抓起丢在地上的一件上衣,将死者胯间盖住。

    借此机会,周恒目光环顾了一周,除了王氏,这些人并未避开目光,看来这个大梁国还很开化。

    周恒上前,双指拨开死者的眼睑,角膜浑浊,已经变成灰白色,完全不透明。

    口中充满酸腐的味道,死者腹部膨大上面有明显的紫红色尸斑,大腿和双膝也有暗红色网状斑块出现。

    头颈手足都皮肤黝黑,无法分辨是否有尸斑。

    不过肩颈和膝盖大关节部位尸僵严重,手肘手指还有下颌的关节尸僵已经缓解。

    周易安见周恒检查完正面,无需吩咐,双臂用力将人翻了个面,死者背后一块尸斑没有出现。

    周恒将衣衫再度盖在死者臀部,走到死者双足部位,那周易安已经感知到,这个穿着考究的公子似乎真的懂些,赶紧跟着过去。

    周恒指着双足鼓起的皮,还有那惨白的伤处,周易安一惊。

    周恒朝他压压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这才起身朝知县施礼。

    “大人,学生查验完毕了,为表公允,可以让这位仵作写出尸检结果,之后学生说出观点,大人再进行比对您看如何?”

    “好,备下笔墨!”

    周恒笑了一下,瞥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薛老大,这货正抻着脖子看向死者。

    “大人可否准学生问王氏两个问题,只是有关死者被发现时的状态!”

    知县听闻一挥衣袖,“准了,王氏如实作答!”

    周恒这才看向王氏,“请问,何大壮何日何时身亡的?”

    王氏稍作沉吟,“昨日子时。”

    “那你发现他身亡的时候,他是什么姿态,躺着?坐着?还是蜷着?”

    第十三章:别动,举起你的左掌

    王氏一脸懵,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侧身看向先前拎棒子的男子。

    不过就在这时,周恒笑了。

    “呵,有趣,你都不知死者亡故的时候是何姿态吗?这样的问题,也要征询兄长的意见?”

    知县和堂上所有人,都看向王氏。

    就如周恒所说,既然发现了死者,当时是何状态不是张口就来,怎地还要看别人?

    王氏赶紧叩头,“县尊大人,民妇有些紧张,此刻想起来了。昨日子时,听到窗外犬吠,民妇起身想要去看看,掌灯后发现夫君一动不动,没了呼吸,就直挺挺躺在榻上,一时间民妇慌了神,跑去兄嫂的院落砸门,兄长过来看过,才帮着民妇找人将夫君安置在堂前,天明后就一起抬着夫君来城中理论了。”

    周恒点点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何大壮死时是躺在榻上,之后也放在门板上移动,并未做其他翻转的移动,是也不是?”

    王氏点点头,偷眼看了一下身后,那几个人均是点点头,周恒一笑朝着知县拱手作揖。

    “大人,学生问完了。”

    说完,周恒朝着右侧的桌案走去,速度很快,将刚才的尸检内容书写在纸上,吹干后捏在掌心。

    周易安手上动作慢些,只写了短短几句话,也递给何捕头,呈到知县面前。

    知县打开周易安的尸检结果,仔细观瞧,只见上面写着:

    死者曾长时间泡于水中,亡故两日以上,死时为俯卧蜷膝状,胸腹积液病重,足上有伤,为亡故后拖拽刮伤,有无中毒需剖腹查验,疑溺亡。

    知县瞪大了眼睛,之前的陈述这仵作并未参与,绝不知详情,可这份验尸就与王氏所说有了很大的出入。